暖阁之内熏香袅袅,贾母依旧把我和阿瑾搂在身边疼惜不够。一会儿命人取来新鲜的瓜仁、松子、糖蒸酥酪,堆在我们面前;一会儿又亲手为我理了理鬓边碎发,对着满屋子人道:“瞧我这外孙女,模样标致,举止又文静,说话轻声细语却礼数周全,真是越看越心疼。”
转头看向怀里的阿瑾,小团子白白嫩嫩,怯生生又乖巧,贾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直接把人抱在膝上坐着,又是给果子又是递小玩意儿,稀罕得不肯撒手。
贾敏坐在一旁,仪态雍容华贵,同王夫人、邢夫人说话从容有度。王熙凤在一旁凑趣说笑,一口一个“姑妈”,把场面哄得热热闹闹。满府上下,谁都知道这位出嫁多年的大小姐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又是巡盐御史夫人,个个恭敬周到,不敢有半分怠慢。
正说笑间,院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们齐齐躬身:“给宝二爷请安。”
帘子一掀,少年迈步进来。
贾宝玉一身大红箭袖,束着银红腰带,项上那块通灵宝玉光华流转,面容莹润,眉目清朗,一双眼睛格外有神。他一进门,目光先在堂上扫了一圈,下一瞬,便直直落在了我身上。
脚步猛地一顿。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原本带笑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种又惊又喜、似痴似幻的神情,仿佛在茫茫人海里,忽然撞见了失散多年的旧识。
贾母见状,笑着指了指我:“宝玉,快来见你林妹妹,还有你表弟瑾儿。”
王夫人也轻声提醒:“这是姑苏林姑妈家的姐姐和弟弟。”
宝玉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步步朝我走近,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看得认真又专注。
停在我面前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笃定,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一句话落地,满室先是一静,随即都笑了起来。
王熙凤先掩着口笑道:“哎哟,宝二爷可又说妙语了。林姑娘打小在南边,这是头一回到京城来,怎么会见过你呢?”
贾母也笑着拍了他一下:“又胡说了,尽是些痴话,快别怠慢了你妹妹。”
宝玉却半点不在意众人的调笑,依旧满眼真切地看着我,满心都是相逢的欢喜,他下意识摸了摸颈间挂着的通灵宝玉,下一句便脱口而出,又是那句刻在红楼里的熟悉台词,语气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探寻:“那妹妹,你可有玉没有?”
我心头微动,果然还是这句熟悉的话,前世看原著时便知,这是宝玉见了投缘的妹妹,便想寻一份同等的牵绊。只是如今我有母亲在侧,有家世撑腰,无需像原著里那般局促自怜,反倒能从容应对。
抬眸迎上他清亮的目光,我浅浅一笑,温声回道:“我没有玉,想来那玉是稀世罕物,并不能人人都有。便是我没有,宝玉哥哥戴着也当是我戴了。”
话音落了,宝玉非但没有恼色,反倒歪着头打量我,指尖摩挲着颈间的通灵宝玉,忽然咧嘴一笑,眉眼弯弯:“妹妹说的是,这玉没什么稀罕,妹妹没有也不妨事,我有就够了,往后我戴着,就当是替妹妹一块儿戴了。”
他说的真挚,全然没有原著里的偏执疯癫,反倒透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热忱。贾母见他这般乖巧,顿时笑得更欢,拍着他的手背道:“还是我的宝玉懂事,知道疼惜妹妹。”
王夫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王熙凤顺势凑趣:“瞧瞧宝二爷,对林妹妹多亲厚,往后兄妹俩一处作伴,定是和和美美。”
贾敏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和睦的光景,嘴角也噙着温柔的笑意,满室暖意更甚,再无原著里摔玉的慌乱与窘迫。
我望着眼前眉眼鲜活的宝玉,心中暗自感慨,同样的问语,因着我这一世的安稳,竟彻底改写了后续的光景,没有悲戚,没有争执,只剩初见的暖意与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