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同母亲贾敏、弟弟林瑾一同登舟北上,往京都荣国府而去。林如海仍在扬州料理盐政公务,此番并不随行,待诸事完毕,再择日回京述职,并无即刻启程之期。
一路舟行平缓,黛玉闲来无事,便在舱中静坐看书。正翻卷间,忽听得岸上传来清越锣声,仪仗整肃,步履井然,显是宗室贵胄行经此地。
林瑾忙回身提醒:“母亲,岸上是王公仪仗,咱们且略避一避,免得失礼。”
贾敏微微点头,命丫鬟将船帘掀开一道细缝,向外望去。只见岸上人马簇拥,正中立着一位少年王爷,月白蟒袍,玉冠束带,年方十六,眉目清俊,风姿秀雅,气度谦和沉稳,全无半分贵胄骄横。
在他身侧,还立着一位貌美女子,应是同母胞姐水渟,已封郡主,身着锦缎褙子,容仪端庄,气质静雅,此番随弟弟一同出行。
黛玉望着岸上那人,心中暗自一动:
往日在家听父母谈及京中宗室,本就知有北静王水溶其人。更因她前世曾翻阅过《红楼梦》,书中曾写北静王年未弱冠、形容秀美、性情谦和,是位礼贤下士的清雅王爷。她只当是书中虚写的人物,不料今生竟真有其人,此刻远远一见,风姿气度,竟与书中所写分毫不差,果然名不虚传,令人心折。
北静王水溶见河中官船规制不俗,又认得林府旗号,便命亲随前去询问。
身旁水渟郡主目光轻落船旗之上,轻声道:“这是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家眷?我记得林大人是贾府的至亲。”
水溶微微颔首,声音清和:“正是。林大人为官清正,口碑极好,其女才名亦传于江南。如今家眷入京,我们既遇上,略致问候也是应当。”
水渟郡主浅浅一笑:“你素来待人宽厚,不摆王爷架子,这般行事最是妥当。只是船上皆是内眷,不可多扰,点到即止便好。”
“姐姐说得是。”水溶温然应道。
说话间,侍从已去船边传话。姐弟二人听舱内黛玉应答得体、声音清婉,皆是微微颔首。
水渟轻声道:“听这言语气度,林家姑娘倒也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
水溶道:“林公教女有方,自然不俗。”
随即命侍从取了四色京中点心、一套新刻诗文集,并一些文房四宝,命人送至船边,朗声禀道:“船上林夫人、林公子、林姑娘安,我家北静王殿下与渟郡主在此,闻知是林府宝眷,特备薄礼,聊慰路途风霜。”
舱内贾敏听得是北静王与郡主同至,不敢失礼。贾敏隔帘敛衽一礼,清音柔和:“臣妇携儿女遥谢殿下与郡主厚意。外子尚在扬州理事,臣妇一家微贱,不敢轻受殿下赏赐。”
水溶在岸上听得舱中言语温雅,礼数周全,温声笑道:“夫人不必过谦,些许薄物,不过行路解闷之用,算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本王不便多留,祝宝眷一路平安,顺利抵京。”
身旁水渟郡主亦轻轻颔首,态度谦和。
贾敏见他姐弟二人皆如此知礼,便轻声示意黛玉收下。
黛玉再度隔帘行礼:“既如此,臣女一家愧领殿下与郡主美意,谢二位体恤。恭祝殿下、郡主行程安妥。”
水溶与胞姐水渟略一点首,转身率众离去。
刚行得数步,水溶似是无意,忽然微微侧首,目光轻淡地往那河中小舟望了一眼。
眉梢微松,眼神静而不滞,并无流连之态,只一瞬便收回目光,依旧步履从容,只唇角似有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转瞬隐去。
身旁水渟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却只微微一笑,并不多言,只静静随他一同前行。
柳色青青,风影微动,少年王爷与郡主的身影,渐渐没入岸柳深处。
待岸上仪仗远去,舟中才重又恢复平静。
雪雁将方才收下的点心、诗文集与素绢一一捧至贾敏面前,摆放整齐。
林瑾年纪尚轻,不免好奇,先开口道:“母亲,那位便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北静王?瞧着不过比我长几岁,竟这般沉稳有礼。”
贾敏望着那几样精致礼物,轻轻颔首叹道:“正是。北静王府世代勋贵,当今水溶王爷虽只十六,却贤名远播,待人接物最是谦和有度,从不摆宗室架子。连他胞姐水渟郡主,也是端庄温雅,一派大家气度,实属难得。”
黛玉轻抚着那方素绢,轻声道:“从前只在书中知其形容,今日亲见,方知世间真有这般清雅人物。言行举止,皆合礼数,半点没有贵胄的骄矜之气。”
贾敏看向女儿,温声道:“你父亲常说,京中宗室子弟虽多,如水溶这般不慕浮华、敬重斯文的,却是极少。今日他肯主动赠物致意,一是敬你父亲为官清廉,二是顾着咱们贾府的颜面,这份心意,咱们记着便是。”
林瑾点点头:“日后父亲回京,若在京中遇见王爷,也当好好谢过今日这番礼遇。”
贾敏微微一笑:“正是这个理。往后入了京,行事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辜负了人家这番礼遇。”
黛玉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微垂,心中仍在回味方才岸上那一眼清隽身影,只觉世事奇妙,竟真如书中所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