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馆内,竹影筛金,炉烟轻绕。紫鹃端来刚滤净的卤水,置于炭炉之上,雪白的盐粒在清液中隐隐浮动。王熙凤掀帘而入,一身石榴红撒花袄子衬得眉眼锋利,老远便瞧见案头那捧莹白如雪的精盐,眼睛顿时亮了:“林妹妹躲在这清净地界,倒琢磨出这般稀罕物儿!”
黛玉抬眸,眸中无半分往日娇怯,只剩穿越者的通透从容,轻启朱唇道:“不过是闲极无聊,见淮盐粗涩发苦,思得一点净化之法,倒劳凤姐姐跑一趟。”
凤姐何等精明,廊下几步便看穿那套溶解、过滤、熬煮的规整步骤,绝非古深闺女子能凭空想出。她挥退丰儿,反手掩了门,压低声音用现代语调道:“你这是重结晶提纯法?倒是把化学知识用活了!”
黛玉指尖微顿,抬眸与她对视,眼底漾起了然:“没想到凤姐姐也是同道中人。盐乃国之重器,私售必惹祸端,咱们只做精,不卖私,才是万全之策。”
一语道破,两人心照不宣。凤姐压下震惊,满眼赞叹:“我前世只懂商场算计,这些精细活倒没碰过。妹妹这法子,既能让贾府吃上好盐,又能补亏空,只是……”她话锋一转,面露忧色,“盐是朝廷禁物,私制私卖皆是大罪,即便借官盐路子,久了必落人口实,毁林姑父清名事小,惹来抄家大祸事大!”
“凤姐姐顾虑极是。”黛玉垂眸研墨,笔尖在素笺上落下清隽字迹,“我早想过这节。私售终究是旁门左道,唯有将提纯配方上交朝廷,方为长久之计。一来献技利民,保父亲公忠体国的清誉;二来朝廷赏罚,所得皆是恩典,光明正大;三来可请朝廷将精制盐采办交由薛家皇商承办,既合规矩,又能帮扶贾府,一举三得。”
凤姐拍案叫绝,压低声音笑道:“还是妹妹想得长远!我只盯着眼前亏空,你却把路子走得四平八稳,既护了林姑父,又给咱们寻了稳当进项,这才是大智慧!”
黛玉将写就的《淮盐改良刍议》封入信笺,提笔给林如海写信,字字皆是为公,绝口不提半分私利:“父亲大人膝下……偶观市井粗盐杂涩,思得一净化提纯之法,可令官盐洁净、便民食用,于盐政有益。今将法子附呈,父亲若觉可行,可转呈上司,献予朝廷,尽小女一片拳拳之心。”
她唤来林家旧仆,叮嘱快马送往两淮。凤姐望着她利落的动作,连连点头:“妹妹这手笔,真是滴水不漏。林姑父见了,只会赞你深明大义,朝廷得了好处,也必念咱们林家贾家的情。”
几日后,林家信使带回消息,盐方呈上后,圣上龙颜大悦。林如海因盐政改良政绩卓著,获赏金银绸缎;黛玉则被御封为“奇女子”,圣上亲题“闺阁奇才”匾额,下旨嘉奖,称其“才识不让须眉,堪为天下女子表率”,令天下闺阁效仿。
一日近午,林府正门前忽传喝道之声,执事太监捧着明黄圣旨,径入仪门。贾母率合府女眷慌忙摆案焚香,跪接圣旨。
宣旨太监朗声宣读,先赞林如海盐政有功,续而话锋一转,专赞黛玉:
“……盐策之改良,出自闺阁,心思敏妙,利国便民。奇女子也,才识不让须眉,堪为天下闺阁之范。特着赏赐……”
一长串御赏念罢,合府无不屏息动容:
- 绸缎十二匹
- 赤金如意一对
- 白玉砚一方
- 内造新茶二十斤
- 白银百两
- 另特赐匾额一面,御笔亲题:闺阁奇才
圣旨读毕,贾母忙率众谢恩,满面红光,连声道“托皇上洪福”。贾敏亦堆着笑,亲自上前应酬太监,赏赐打点十分丰厚。
一时太监去罢,荣国府上下轰动。谁也不曾想,往日多愁多病的林丫头,竟凭一纸盐策惊动圣驾,得御赐匾额,钦定为天下女子榜样,这份荣耀,整个京中世家都罕有人及。
潇湘馆内,紫鹃、雪雁捧着御赐之物,喜得手足无措。黛玉却只淡淡敛衽谢恩,神色平静如常。
王熙凤凑近来,压低了现代口音笑道:
“行啊你,直接混到御赐表彰了。有这道圣旨在,往后谁还敢说你小性、说你单薄?连皇上都认你是奇才,咱们在这府里、在这世道,说话都硬气三分。”
黛玉轻拨炉灰,亦用寻常口语低声回道:
“不过是借现代常识,走了个最稳妥的路子。赏赐是虚名,要紧的是三件事——
一、父亲清名无损,反得圣眷;
二、薛家奉旨卖精制盐,彻底合法,财源稳了;
三、贾府有我这层天恩罩着,将来遇事,也多一线生机。”
黛玉轻拨炉灰,用现代语调回道:“虚名不过是遮风挡雨的幌子,要紧的是薛家那边。皇商身份是好靠山,可宝钗姐姐未出阁,从前主持商事总被嚼舌根,如今有皇上这句话当幌子,她才能名正言顺接掌薛家生意。”
正说着,薛宝钗缓步而入,望着案头御赐匾额,起身郑重朝黛玉敛衽一礼。黛玉忙起身相扶,宝钗抬眸,眼中满是真切的敬慕与感激:“妹妹这番举动,何止是为林家添荣、为贾府谋安,更是给我薛家铺了生路。先父辞世后,哥哥整日胡闹,皇商生意早已千疮百孔,老掌柜克扣、账房瞒报,我从前想整顿,却被礼教束缚,总被人说不守闺训。
如今因妹妹得圣上‘天下女子以为表率’一语,我方能以‘效仿闺阁楷模、不辱皇差’之名主持商事,这份恩德,我与薛家永世难忘。”
她望着黛玉,目光愈发恳切:“从前只知妹妹诗才绝世,不料你胸有丘壑,不私藏盐方,献予朝廷,既全公义,又护亲族,步步滴水不漏。妹妹这般才略胸襟,真叫宝钗心折,往后但凡妹妹有吩咐,薛家无有不遵。”
黛玉微微颔首,温声道:“不过是顺势而为。姐姐沉稳有度,行事周全,薛家有你,必不致倾颓。你我同心共济,本是应当。”
凤姐忽然一拍扶手,想起一桩要事:“说到这儿,我倒有个主意。咱们精制盐既要奉旨产销,人手越发紧了。府里近支子弟中,贾芸、贾芹那几个,虽非嫡出,却伶俐懂事,肯做事、有几分算计,平日闲得发慌,总惹是生非。不如叫他们入薛家商行,帮着打理精盐提纯、分装、仓储、对账这些杂务,既不碰官盐核心,也不干预盐运使公务,只做些稳妥活计。”
宝钗一听连连点头:“凤姐姐想得极周全!一来府里子弟有了正经营生,不再惹祸;二来咱们确实缺可靠人手;三来旁人只当是亲戚互助,绝挑不出错处。只是……”
她面露难色,“我虽借皇上旨意主持商事,可阻力依旧不小。族中老辈说女子持筹握算有失体统,商行老掌柜暗中观望不服,宫里采办太监也想刁难压价,勉强支撑罢了。”
“有皇上旨意护着,谁敢明着作对!”黛玉沉声道,“你不必硬碰,只抓两件事——账目清晰,紧扣皇差。精制盐是朝廷钦定差事,他们不敢明着乱来;再有我父亲在两淮盐运司为后盾,凤姐姐在京中帮你打通关节,你只需稳住阵脚,慢慢收拢权力。至于贾府子弟,只许他们做杂务,绝不能插手盐政、官引,免得惹出盐务大忌。”
“妹妹放心!”宝钗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坚定,“我定撑住薛家!皇商招牌不能倒,精制盐生意不能乱。有二位姐姐相助,纵使艰难,我也必咬牙支撑。”
黛玉与凤姐相视一眼,三人目光相融,心意相通。窗外竹风轻拂,潇湘馆内的一番密议,就此定下三姝同心共济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