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馆内,窗明几净,炉烟袅袅。王熙凤摒退了左右,只与黛玉二人对坐,面上掩不住喜色:“妹妹,你这回可真是名动九重了!外头都在传,当今圣上看了你那盐法改良之策,连连拍案,说此法不费官帑、不扰民力,竟能令淮盐洁净如雪,便民利国,实在难得。”
黛玉正轻轻拂去案上碎墨,听了只淡淡一笑,神色依旧清雅从容,全无半分矜喜之态:“不过一点粗浅事理,偶然悟得,何足挂齿。能于盐政略有小补,于父亲清名无碍,于贾府将来少几分风波,便算尽了心意。”
凤姐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激动:“你可知道圣上还说了什么?内侍传出口谕,道‘此策出自闺阁女子,心思缜密,见识深远,竟胜过许多须眉朝臣,真乃奇女子也!’又说‘天下闺阁,若能效此女知书达理、留心世务、心存家国,便是世道之幸’,竟有意要令天下女子以你为榜样。”
黛玉指尖微顿。
她本是现代灵魂,深知盐之提纯不过基础常识,可落在这时代,便成了惊世巧思。圣上这般盛赞,于她是虚名,于林家、于贾府,却是实打实的安稳靠山。
“虚名无益。”她缓缓开口,“要紧的是,方子既献归朝廷,官民皆便,法纪不乱,父亲在两淮任上,便少了无数攻讦。”
凤姐点头叹服:“正是这话。你这一步走得极正——不藏私、不牟利、不犯禁、不越礼,只以一片公心献技朝廷,圣上不赞你赞谁?如今你名声一起,便是宫中太妃、各府诰命,都要高看你三分,往后谁还敢轻慢潇湘馆?”
二人正说间,外头传报,薛宝钗来了。
宝钗进门,见屋内情形,便知是商议要事,也不绕弯,径直坐下道:“林妹妹,凤姐姐,宫中与盐运司的消息,我已尽数知晓。户部已下文书,正式命我薛家以皇商身份,承办精制御盐之制售,专供内廷、宗庙及王公世家,寻常官盐仍循旧例,不侵国课,不乱盐法。”
凤姐笑道:“这正是万全之策。薛家本是皇商,承办此等精贵采买,名正言顺。”
宝钗看向黛玉,目中满是敬佩:“林姐姐不以巧技自矜,反以方略献国,既全林大人清名,又安贾府之势,更给薛家铺了一条稳妥前程。如今精制盐由我薛家合法经营,所得盈余,除商行周转,其余暗中贴补贾府用度,填补亏空,外人只当是亲戚互助,半点看不出端倪。”
黛玉微微颔首:“如此最好。官归官,商归商,公归公,私归私,界限分明,方能长久。我只望贾府日渐安稳,少些奢靡,多些分寸,将来祸事至时,能有一线转圜。”
凤姐拍案道:“有妹妹这‘奇女子’名声在外,有林大人盐政之功在上,有薛家皇商之力在内,咱们这盘棋,算是活了!”
窗外翠竹轻摇,日光洒在黛玉素净衣袂之上,清雅如仙。
她一介闺阁,以一纸盐策惊动天子,获赞“奇女子,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却依旧淡然自守。
唯有她与凤姐心知——
这不是什么天授奇才,只是两个现代灵魂,在这封建末世里,用最稳妥、最合规、最护人的方式,悄悄撑起一座将倾的大厦。
自此,天下皆知荣国府外孙女、林如海之女林黛玉,北静王爷的未婚妻,才德双绝,心忧家国,以闺阁之身献利国之策,连天子都亲口称颂,令天下女子效仿。
而贾府暗中,亦凭此多了一份细水长流的安稳进项,亏空渐补,隐患渐消。
一场改写红楼结局的布局,就此稳稳落子。
自此,宝钗正式以“效仿奇女子、整顿家业”之名主持薛家商事,虽一路流言不断、掣肘不断,却终究凭着皇上旨意勉强站稳脚跟;贾芸、贾芹等贾府子弟入商行做事,忙前忙后,将琐碎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黛玉坐镇筹谋,凤姐奔走联络,以一捧精盐为基,以朝廷恩赏为盾,以皇商生意为源,悄悄为风雨飘摇的荣宁二府,筑起第一道抵御祸乱的坚实屏障。
黛玉望着窗外竹影,轻声叹道:
“虚名浮利,原非我愿。只求借着这层恩宠,慢慢整顿家事,约束族人,远离祸端,让这贾府,不至于落得那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下场。”
三人相视一眼,心下俱明。
一道盐方,一场御赏,一段皇商生意,
成了她们在这封建末世里,对抗宿命、挽救贾府的第一重坚实靠山。
自圣上称赞黛玉“奇女子,堪为天下女子表率”,不出几日,这话便传遍京畿世家。上至宫闱诰命,下至闺阁女眷,一时之间,“女子亦可留心世务”竟成了体面话题。
圣上那句“奇女子,堪为天下女子表率”的风评,似一阵浩荡春风,吹遍了四九城的深宅大院。世家诰命、闺阁小姐们无不议论纷纷,都说女子知书达理、留心世务,亦是光耀门楣的正途。荣国府内,这股新风气更成了定盘星,只是众人的重心,都悄悄落在了那桩奉旨承办的精制御盐生意上。
这日午后,凤姐儿特意寻了探春至秋爽斋叙话。她褪去了平日那副泼辣张扬的妆扮,一身素净常服,端坐在梨花木椅上,眉眼间少了几分周旋家务的疲惫,多了几分专注商事的锐利。
探春刚落座,便见凤姐儿从袖中抽出一叠厚厚的管家账册,轻轻推至案前,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三丫头,这府里的中馈、田庄、人事,从今日起,便尽数交予你打理。我瞧着你理家精细,眼光长远,又有那股子公正不阿的劲儿,比我这风辣子更能压得住府里的阵脚。往后这府里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你只管放开手去做,出了差错,我顶着。”
探春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惊喜与疑惑:“凤姐姐,这如何使得?府里的大事小向本是你掌着,骤然放权,我怕……”
“怕什么?”凤姐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满是坦荡,“我从前管着家事,不过是在这侯门深宅里算计些银钱往来、人情冷暖。如今咱们有了更要紧的事做,那便是撑起薛家的皇商生意,稳住贾府的后路。这内宅琐碎,一日不可无人打理,你接手过来,既能施展你的才具,也能让我脱身出来,全心全意指派商路、联络人情、调度资金,咱们分工合作,方是长久之计。”
她放下茶盏,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再说,皇上既赞你林妹妹是闺阁楷模,又许你宝钗姐姐理家理事,咱们荣国府的小姐们,也该活出几分本事来。你只管放手,我在外面为你撑腰,那些嚼舌根的婆子、不服气的奴才,若是敢给你脸色看,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探春见凤姐儿心意已定,且这番话条理分明,既体谅了她的才干,又为她扫清了后顾之忧,心中大受感动。她郑重敛衽一礼:“凤姐姐这般信任,探春定不辜负所托。内宅之事我必打理得井井有条,令府中安稳,无后顾之忧,让姐姐在外专心商务。”
凤姐儿哈哈一笑,拍了拍探春的手背:“这才是我的好三妹妹!咱们姊妹几个,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守好内宅,我理好外务,黛玉妹妹运筹帷幄,宝钗姐姐执掌商途,咱们四人同心,还怕那座将倾的大厦扶不起来?”
自此,王熙凤彻底卸下了内宅管家的重担,将荣国府中馈庶务尽数交予探春。她则一身轻装,奔走于京城各大商行、户部衙门与宫中采办处之间,时而核对账目,时而调度仓储,时而应对刁难,时而联络人情,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精制御盐的生意之上。
探春也果然不负所托,接手家事后果断严明。她先是整顿了府中冗余的仆役,裁撤了那些贪墨偷懒、中饱私囊的恶奴;又严管了各房的月例发放,杜绝了层层克扣的弊病;更借着黛玉“闺阁楷模”的名声,在府中倡导了节俭之风,令原本日渐松散的荣国府内宅,迅速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这边探春稳住了大后方,那边凤姐儿在商路上亦是步履不停。她带着贾芸、贾芹等贾府子弟,往来于薛家商行与各处盐仓之间,严格按照黛玉定下的规矩,监督精盐提纯的质量,查验仓储分装的细节。遇着商行老掌柜故意拖延,她便搬出圣上恩旨与林如海的盐政背景,软硬兼施,令对方不敢再阳奉阴违;遇着宫里太监想要压价刁难,她又凭着自己的交际手腕与丰厚的回扣方案,巧妙化解,保住了皇商的体面与利益。
这日傍晚,凤姐儿从外面归来,风尘仆仆却满面红光。她径直赶往潇湘馆,一进门便兴奋地开口:“妹妹,成了!宝钗那边的精制盐第一批发运进宫了,宫里尝了之后,龙颜大悦,说这盐比御膳房先前用的还要纯净。这意味着,咱们这条商路彻底稳了,往后的进项,源源不断!”
黛玉正临窗研墨,闻言抬眸,眼中漾起一抹笑意:“这便好。姐姐辛苦了,还要多谢三妹妹在内宅稳住阵脚,方能让姐姐在外无后顾之忧。”
凤姐儿坐定,喝了一口热茶,感慨道:“如今我才算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同心协力。我只管在外跑断腿,三妹妹在内守得住,宝钗姐姐在府外掌得住,你在中间谋得住。咱们这盘棋,算是彻底下活了!
窗外竹影摇曳,室内灯火温暖。
凤姐儿全心投身商途,探春勤勉执掌内宅,宝钗艰难支撑皇商,黛玉运筹帷幄定策。
四人各司其职,互为犄角,以一纸盐方为基,以圣恩为盾,在这风雨飘摇的末世中,为风雨飘摇的荣宁二府,撑起了一片名为“生机”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