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学廊下清风徐徐,墨香浮动。
一阵轻快脚步声伴着爽朗笑语远远而来:
“林姐姐!”
史湘云一身鲜亮衣裙,步履轻快地闯入院中,身后跟着一人。
青袍玉带,风姿俊朗,眉眼间依旧是旧时温软,却多了几分翰林清贵的沉稳气度——正是新科状元、现任翰林学士贾宝玉。
如今的宝玉早已不是大观园中耽于风月的痴儿,金榜题名,入值翰林,行事端雅有度,只对着亲近之人,仍藏着几分少年心性。
黛玉见了二人,浅浅一笑:“倒稀客,两位怎么一同来了?”
湘云一把挽住黛玉,扬着下巴指了指宝玉,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还不是这位新科状元爷!整日在翰林院舞文弄墨,快闷成书呆子了,我硬拉他出来透透气,顺便来瞧瞧姐姐的公学。”
宝玉闻言轻咳一声,面上露出几分无奈,温和反驳:
“云妹妹又胡说,皇上钦点的课业,岂能怠慢?倒是你,整日东跑西颠,也不学点规矩。”
“规矩?我史湘云生来就这样!”湘云叉腰挑眉,半点不让,“再说了,就算你中了状元、做了学士,在我面前,也还是大观园里的二哥哥。”
“我自然是你二哥哥,”宝玉含笑走近,目光落在她明朗的脸上,语气轻缓,“只是你如今也该稳重些,别总这般风风火火,仔细旁人笑话。”
“旁人笑话便笑话,我才不在乎。”湘云哼了一声,又故意挤兑他,“倒是状元公,如今身居清贵,眼里可还瞧得上我们这些俗人?”
“我何时这般势利过?”宝玉故作正色,“便是做了翰林,在云妹妹面前,也依旧是那个陪你斗酒、替你拾帕的二哥哥。”
这话一出,湘云耳尖微微一热,心头轻轻一跳,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油嘴滑舌!果然做了官,连哄人的话都一套套的。当心我回去告诉老太太,说你在外面学油了。”
“你便去说,”宝玉眼底笑意更深,“横竖老太太只疼你,到时候反倒要罚我陪你去放风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针锋相对,语气里却全是旁人没有的亲昵熟稔。
昔日大观园里的嬉笑斗嘴,如今落在状元郎与爽朗姑娘身上,反倒多了一层少年心动的软意。
黛玉在旁静静看着,唇角微扬。
她看得明白,眼前这两人,一个已是玉堂金马,一个依旧侠气爽朗,斗嘴越凶,情意越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彼此放在了心上。
史湘云看了看端坐的寒门学子,又回头看向一身青袍的宝玉,故意叹道:
“二哥哥如今是状元了,这些学子们见了你,该当拜一拜,沾沾文气才是。”
“我不过侥幸及第,何德何能。”宝玉收敛笑意,目光望向学堂,语气沉稳了几分,“他们一心向学,将来未必不如我。林妹妹办这公学,才是真正功德无量。”
湘云见他忽然正经,反倒觉得无趣,伸手推了他一把:
“瞧瞧,刚说两句,官架子就端起来了。果然做了翰林学士,就不一样了。”
宝玉被她推得微晃,却也不恼,只伸手轻轻虚扶了她一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两人同时一顿。
他低声道:“在你面前,永远没有官架子。”
湘云心头一乱,连忙别开脸,故作大声道:
“谁稀罕!我只是来瞧林姐姐的,才不是来看你这位状元公呢!”
宝玉望着她泛红的耳尖,温柔一笑,不再拆穿。
廊下清风拂过,卷起书页轻响。
斗嘴声依旧,只是那其中藏着的心动与温柔,已悄悄漫过笔墨书香,落在了彼此眼底。
廊下的斗嘴笑语还在耳边萦绕,宝玉一身翰林青袍,身姿挺拔,早已褪去往日大观园里的痴憨稚气,多了几分新科状元的沉稳俊朗。他望着史湘云的眼神,藏着藏不住的温柔迁就,哪怕被湘云抢白得连连失笑,眼底的宠溺却半点不掩。
湘云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爽利模样,杏眼圆睁,唇齿伶俐,句句怼着宝玉,可微微泛红的耳尖,不自觉上扬的唇角,早已将心底的悸动尽数泄露。两人一静一动,一温一烈,站在满院墨香竹影里,竟是那般登对,眉眼间流转的情愫,明眼人一看便知。
黛玉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清浅的眉眼间没有半分酸涩,反倒漾开一层释然的笑意。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终究化作一片平静温软。
这样也好,当真再好不过。
想从前在荣国府,她总被那所谓的木石前盟缚着,被宿命二字压得喘不过气,日日多愁善感,为一段虚无缥缈的前缘辗转伤怀,落得一身愁绪,徒增烦忧。可自从她决意逆天改命,摆脱这既定的宿命,弃了那镜花水月的木石姻缘,一心为寒门学子兴办公学,遇上真心待她、护她周全的水溶,才真正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她不再是大观园里伤春悲秋的林妹妹,自幼习武的筋骨,让她身姿清挺不折,心怀天下的胸襟,让她眉眼间多了济世的从容。水溶待她,是敬她才骨,懂她心志,护她初心,是平等相知的情意,是风雨同舟的依靠,绝非那缠缠绕绕、徒增伤感的宿命牵绊。
而眼前的宝玉,也早已不是那个只懂在女儿堆里厮混、不思进取的混世魔王。他金榜题名,身居翰林之职,一身才学得以施展,褪去了往日的痴缠,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史湘云爽朗率真,赤诚坦荡,恰好能暖了他的性子,陪他走过往后岁月,两人心意相通,暗生情愫,这般两两相宜,才是最圆满的结局。
木石前盟,终究是前世的执念,是旁人强加的宿命。如今她亲手挣脱,各自安好,各有所归,再无半分牵绊纠葛。
她有水溶,相知相惜,同心护学,共赴安稳;他有湘云,笑语相伴,斗嘴生情,安稳度日。
过往的痴念,早已随风散去,不留半分遗憾。
黛玉抬眸,望向天边流云,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从此,世间再无被宿命困守的林黛玉,只有心怀公学、情系水溶的林县主。而宝玉与湘云,便能循着这份心意,安稳相守,再无波澜。
这般,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