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之景,大观园中荼蘼绽蕊,紫藤绕架,一池春水碧波粼粼,风过处携着草木清香,正是游赏的好时节。这日北静王水溶闲来无事,摒了随从仪仗,只带两名贴身侍童,备下黛玉素爱的徽州笔墨、江南新摘的雨前茶,还有一匣温性蜜酿,先驱车往林府去接人,再一同往贾府大观园来,一则与宝玉叙旧,二则邀了相熟的程日兴作陪,免了同游的拘谨。
林府门子见是北静王驾临,连忙通传,不多时,紫鹃便扶着林黛玉缓步出来。黛玉自回林府居住,远离了大观园的纷杂,又有水溶时常遣人送些清玩滋补之物,气色较往日温润了些许,身着淡紫绫裙,外罩月白薄纱比甲,长发松挽流云髻,簪一支素银缠枝莲簪,清丽如月下芙蓉,又添了几分待嫁女子的温婉。
水溶见她出来,忙上前半步,伸手虚扶,语气放得极柔,全无半分王公威仪:“林妹妹今日气色甚好,只是风大,我特意带了薄氅,披上再动身,莫要着凉。”说罢便示意侍童捧过月白绫缎薄氅,亲自展开,轻轻披在黛玉肩头,还细心替她拢好领口,指尖轻触,又连忙收回,分寸得体,满是怜惜。黛玉脸颊微泛红潮,垂眸轻声道谢:“有劳王爷费心。”声音清软,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不似往日对旁人的疏离。
水溶亲自扶着黛玉登车,车内铺着软绒垫,还备着暖手炉,他特意选了离黛玉近却不唐突的位置落座,一路缓行,低声与她说话:“前日听闻你在整理诗稿,我寻得一册前朝闺秀的闲诗钞,字迹清雅,想来你会喜欢,已放在车中,待会儿给你。”黛玉抬眸看他,眼中漾起浅浅笑意:“王爷总记挂这些琐事,黛玉心领了。”两人一车低语,眉眼间皆是默契,温情脉脉,全然不似外人,倒像寻常恩爱夫妻。
车马行至大观园角门,宝玉早已拉着史湘云在旁等候,湘云一身杏红撒花短袄,系着青缎束腰,见了宝玉就眉眼弯弯,自幼一处长大的熟稔亲昵藏不住。宝玉刚要上前行礼,便见水溶亲自扶着黛玉下车,动作轻柔至极,心中了然,也不多言,笑着迎上前:“王爷,林妹妹,快请入园。”
湘云凑到宝玉身边,悄悄扯他衣袖,低声道:“王爷对林姐姐可真好,比亲兄长还贴心。”宝玉点头,目光落在湘云身上,也轻声回:“林妹妹有个好归宿,我也放心。我可是对你不好?”说着顺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的花瓣,两人鼻尖险些相触,湘云脸颊一红,别过头去,这份细碎的亲昵,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不多时,程日兴也陪着薛宝钗到了。宝钗自嫁与程日兴后便常住薛府,身着藕荷色绫罗夹袄,系素色百褶裙,妆容淡雅,步履略缓,时不时抬手轻按小腹,身旁丫鬟素云时刻贴身搀扶,程日兴也寸步不离,满眼都是呵护,全然是新婚夫君的体贴。
一行人沿沁芳闸桥缓步而行,程日兴善画山水,一路解说园林景致,水溶却没太分心,始终走在黛玉身侧,见桥阶湿滑,伸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肘,叮嘱道:“林妹妹慢些,脚下留神。”黛玉依着他的力道缓步前行,轻声道:“王爷不必如此拘谨,我自己能走。”水溶却摇头,温声道:“你身子素来纤弱,我照料你是应当的,左右是自家人,无需见外。”一句话,说得黛玉心头一暖,垂眸浅笑,不再推辞。
湘云性子活泼,拉着宝玉跑在前面,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掐野花,宝玉寸步不离跟着,怕她摔着,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两人说说笑笑,热闹得很。湘云跑累了,靠在宝玉身侧歇气,宝玉递上自己的手帕给她擦汗,湘云也不客套,接过就用,这般不拘小节的亲近,与水溶黛玉的温雅内敛,形成别样的对比。
行至藕香榭,丫鬟们早已备下桌椅茶点,水溶亲自扶黛玉坐在避风的软榻上,命人将带来的雨前茶沏上,又把蜜酿舀了一小碗,递到她手边:“这蜜酿是江南进贡的,温性不腻,你喝些润润喉,比凉茶养人。”黛玉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头更是温热,小口饮着,偶尔抬眸,正遇上水溶注视着她的目光,满是温柔,连忙又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宝玉见状,也把特意给湘云留的桂花糕端过来,还细心剥了荔枝,一颗颗放在小碟里,推到湘云面前:“你最爱吃这个,快吃,我特意让厨房温着的。”湘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分一半给宝玉,两人并肩坐着,你一口我一口,毫无生疏之感。
这边程日兴见宝钗落座后微微蹙眉,连忙起身,将自己的软垫垫在她腰后,又轻声问:“可是腰累?要不我扶你靠一会儿?”宝钗摇头,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轻声道:“不妨事,只是坐久了略有些乏。”
湘云眼尖,跑过去围着宝钗看了一圈,拍手笑道:“宝姐姐,我知道了,你这是有了身孕吧!瞧你面色温润,走路也慢,定是喜事!”宝钗被说中心事,脸颊绯红,低头点头,程日兴笑着承认:“正是,前几日刚诊出喜脉,怕动了胎气,才极少出门。”
众人纷纷道贺,水溶也温声笑道:“程先生与薛夫人喜得麟儿,实属大喜事,改日我定备厚礼送往薛府。”
叙话片刻,水溶见黛玉望着窗外的紫藤花出神,便轻声问:“林妹妹想去看花?我陪你。”说着便起身,再次扶着黛玉起身,慢慢走到廊下。紫藤花垂落如紫霞,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黛玉发间,水溶抬手,轻轻替她拈去花瓣,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低声道:“你素爱花,等过些日子,我府中牡丹开了,接你去府中赏玩,比这里更盛。”黛玉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暖意,轻声应道:“好,听王爷安排。”
廊下两人并肩而立,看花低语,眉眼间尽是柔情;廊内宝玉陪着湘云,吃糕说笑,亲昵无间;程日兴守着宝钗,悉心照料,温情满满。一园春光,四段温情,各有各的缱绻,各有各的安稳。
日头渐高,丫鬟们摆上饭食,水溶特意把黛玉爱吃的糟笋、火腿炖肘子都挪到她面前,还亲自替她布菜,叮嘱她多吃些,莫要挑食。宝玉也学着样子,把湘云爱吃的菜都夹到她碗里,湘云吃得开心,对着宝玉笑个不停。
午后微热,黛玉略感乏累,水溶便提议先送她回林府,起身时,亲自替她理好裙摆,又把薄氅重新披好,对众人温声道:“林妹妹身子乏了,我先送她回去,改日再与宝兄弟、程先生叙谈。”宝玉与湘云连忙起身相送,黛玉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水溶身上,满是依赖。
水溶扶着黛玉缓步离去,一路走得极慢,时不时问她累不累,还摘了一朵开得最好的蔷薇,别在黛玉鬓边:“这花配你,正好。”黛玉摸着鬓边的花,嘴角笑意藏不住,满心都是暖意。
这边宝玉送湘云到园门口,悄悄塞给她一包桂花糕,低声道:“回去吃,过几日我偷偷去看你,带你去城外放风筝。”湘云攥着桂花糕,红着脸点头,一步三回头,宝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久久未动。
一场暮春同游,水溶与黛玉的温柔相守,宝玉与湘云的率真亲昵,宝钗与程日兴的婚后安稳,皆藏在这满园春色里,时光缓缓,情意绵绵,尽是人间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