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逃亡多日,京城内外缉捕如故,却始终杳无音信。朝堂风声紧,内地生意难做,商贾们纷纷另寻出路。
薛宝钗多年经营商贸,根基深厚,当初王熙凤便是在她麾下理事,凭着精细手腕和过人胆识,把口岸、船队、账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人人称道。可凤姐素来有主见,这些年暗中积攒人脉、筹备资本,早已不愿久居人下。
如今时机成熟,她正式自立门户,创立了完全由自己掌管的海外贸易商行,专营丝绸、瓷器、茶叶远洋,再从南洋运回香料、珠宝、奇货,规模一时直逼老牌商号。
启程之日,码头上船队成行,海风拂面。
凤姐一身合体的青缎短褂,裙摆利落,头戴帷帽,站在船头调度,说话条理分明,气度沉稳,已然是一派独掌一方商事的女东家模样。
贾琏在一旁清点护卫与干粮,虽依旧有些吊儿郎当,却也比往日收敛不少。
凤姐看他忙得满头是汗,走过去递了一方手帕,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
“看你一头汗,仔细擦了。这一路远,船上杂事多,你多上心些,我也省心。”
贾琏愣了一下,嘿嘿一笑:“知道了,我都记着。”
凤姐又轻声叮嘱:“海上不比岸上,饮食起居都要当心,少饮酒,少生事。咱们这是头一回自己做东,只许安稳,不许出岔子。你是家里男人,该撑的时候,也要撑起来。”
语气里有托付,有指望,也有夫妻间才有的软和。
贾琏连连点头:“你放心,有我在,必定护着你和船队一路平安。”
史湘云一身轻便装束,精神爽利,站在凤姐身侧,准备一同出海。
她此番跟着凤姐远洋,一是做她得力帮手,二是跟着学做商事,为自己挣一份独立的底气。
码头另一头,贾宝玉早已等候在此。
他望着即将远行的湘云,满眼不舍,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
“湘云,这一去万里重洋,风浪难料,我实在放心不下。”
湘云望着他,眼底亦是深情:“二哥哥,我跟着凤姐姐,不会有事。她如今自己做商行,我得好好帮她,也好好学本事。等我回来,便再也不与你分开。”
她将一枚亲手绣的鸳鸯香囊塞进他手里:“想我时,便看看它。”
宝玉紧紧攥着,眼眶微热:“我等你,多久都等。”
帆起,船行。
湘云立在船头,频频回头挥手。
宝玉站在岸边,直到船只消失在天际,仍久久不愿离去。
都督府内,水溶看着密报,面色沉静。
听闻废太子有勾结海寇、滋扰商船的迹象,他暗中调派水师轻船尾随护航,一则护商贸通畅,二则保湘云一行平安。
海天一色,商船远行。
有人独掌新商,有人夫妻相扶,有人隔海相思,有人暗处布局。
一整片风浪里,各自命运,正缓缓向前。
海船渐远,京都暗流
船队驶出内港,驶入开阔海面,海风渐渐大了,卷起层层白浪。
史湘云扶着船舷站着,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仍在遥遥望着岸边消失的人影。
凤姐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望了,再望眼睛都要望穿了。宝玉那孩子重情,定会在京里好好等你。”
湘云回头,勉强笑了笑:“凤姐姐,我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傻丫头,”凤姐语气柔和,“咱们这一遭是去闯事业,不是去生离死别。等咱们满载而归,风风光光靠岸,那时你再与他团聚,才叫不负这场等待。”
贾琏提着一件薄披风过来,默默给凤姐披在肩上:“海上风凉,仔细着凉。”
凤姐微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轻声道:“你也留神,别在甲板上站太久,晕船可不是闹着玩的。”
贾琏嘿嘿一笑:“有你在,我晕不了。”
一旁的婆子丫鬟们见了,都悄悄低下头笑——这两口子,在外人面前一个威风一个随性,私下里竟也这般体贴。
船舱内,凤姐让人把商行账册、航线图、通商契约一一摆开,正式与湘云交代事务。
“从前在宝丫头手下做事,咱们只管执行,如今咱们自己做东家,从货源、定价、通关、联络番邦客商,每一环都要自己拿捏。”凤姐指尖点着海图,“你性子直爽,敢说敢做,正好帮我打理外务,与人交涉、清点货物,你都上手快。”
湘云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凤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拖商行后腿。”
与此同时,京城岸边。
贾宝玉直到再也看不见半片船帆,才在小厮的再三劝说下,失魂落魄地转身回城。
怀中紧紧揣着湘云给的鸳鸯香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细密的针脚,每一下都像是戳在心上。
回到大观园,往日热闹的沁芳亭、潇湘馆,此刻只觉得冷清。
他坐在湘云常坐的石凳上,看着空空荡荡的秋千,眼眶又一次发热。
从前总觉得相聚寻常,如今才知,一别万里,连一句日常玩笑都成了奢望。
黛玉远远看着他落寞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并未上前打扰。
她懂宝玉的深情,也懂湘云的决绝,这对小儿女的情意,隔着茫茫沧海,反倒更显真切。
皇宫深处,御书房。
老皇帝拿着水溶递上来的缉查奏报,眉头微蹙。
“这么久了,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水溶躬身回道:“儿臣已加派人手严查水陆各路,封锁沿海渡口,只是废太子极为狡猾,似有专人接应,一时难以锁定踪迹。”
老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倒是小看他了,他既然跑了,就不会甘心蛰伏。你盯紧沿海一带,尤其是通商口岸和远洋船队,朕怕他狗急跳墙,动到商贸与百姓。”
“儿臣明白。”水溶顿了顿,又道,“王熙凤新近自立商行,率船队出海,儿臣已暗中调遣水师轻船护航,以防不测。”
老皇帝抬眼看他,微微颔首:“你思虑周全。商贾安稳,市面才能安稳,市面安稳,朝政才能安稳。此事,你办得妥当。”
退出御书房,水溶站在丹陛之上,望向东南海面的方向。
废太子如同一根埋在暗处的毒刺,一日不除,朝野一日不得安宁。
而那片远行的商船之上,不仅载着贾府的希望、凤姐的事业,还载着宝玉心心念念的人。
这一局,他必须稳守。
海面上,商船乘风而行,向着南洋驶去。
凤姐站在船头,望着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眼中闪烁着锋芒与期许。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是谁的手下,她是自己商行的主人,是掌风舵海的女中豪杰。
湘云靠在船边,指尖轻轻按着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宝玉同样的心跳。
海阔天空,前路漫漫。
有人在海上乘风破浪,有人在京都痴痴等候,有人在朝堂步步为营,还有人,在暗处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