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集等了很久,向明征走了出来,修养院的大门又在他身后关上了。
沈慧琳看着向明征走近,外面阳光明媚耀眼,他却一身冷寂。
等人坐进车里,司机问要走吗?
向兵征靠在座椅里,半晌没说话。
沈辉林看到了他的手,虎口处的牙印很深,正在往外渗血。
沈慧琳拉过他的手怎么弄成这样?
他让司机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向明征反握住他的手,说要先找个地方睡觉。
沈慧琳根本拗不过他,到市区下车去买了纱布和消毒的东西,跟着他住进了酒店。
套房内冷气开得很足,踩着厚重的地毯,身体像是落不到实处。
向明忠一进门就往卧房里走,沈慧琳走过去拉住了她,拿起手里的袋子示意了一下处理一下吧,很快的。
没等他应答,他将人拉到了沙发那里,让他坐下,拿出棉签,一点点擦去血迹。
他垂着眸,动作轻柔又认真。
肖明征沉默地看着他,半晌,问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沈辉林动作涂抹的动作短暂,停了一下。
网上的消息还没有撤,也算是好消息。
将纱布贴好,沈慧琳提醒说,这两天尽量不要碰水,咬伤很容易发炎的。
肖明征抬手看了一眼,发现他处理包扎都很专业。
学过。
沈慧琳说我妈妈是外科医生,小时候经常去医院找她,看得多了,多多少少学到了几招。
是吗?
向明征问。
那他很忙?
沈辉林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往常他从不会问这些事情。
沈慧琳说挺忙的。
他想了一会儿,声音柔和,和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林潭交接优秀,但也是生活上的低能儿,照顾自己都很困难,更别说照顾小孩子。
沈慧琳说小时候我爸经常说,要是我跟着妈妈,一日三餐都吃不到点上。
可我觉得我妈挺厉害的,一个照顾自己都费劲的人,带着我的那几年,不仅学会了扎漂亮的辫子,还挥之为敬。
肖玉汉口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其实也学会了做很多事情。
肖明征听完,沉默了好一会,说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沈慧琳安静看着她,感知到她周身的冷推情绪,轻声询问很重要的人吗?
向明征微合上眼睛,没有说话。
那是一个不幸的人。
静默良久,他看着沈辉林说没有早点碰到你和佳敏这种傻子。
那个酒店安静的午后,窗帘遮掉了一半光亮。
沈慧琳靠在桌边,低头看着沙发里的人。
他看到了这双常年淡漠的眼睛里染上的情绪翻涌着,似自嘲又似悔恨。
4岁懵懵懂懂得匆匆一面,17岁被打得皮开肉绽,去找向崇远认错,站在书房外,听到父母在吵架。
哼,给钱就能张开腿给别人赏生的儿子,滥情不也正常?
一向端着的阮华婷冷笑,婊子能生出什么好玩意?
向崇远坐在椅子里,眉眼冷肃,说你够了!
阮华庭没有停止,积压多年的情绪濒临爆发,哼,你们家都快被毁了,被算计玩弄成这样,还能大度地把那个小畜生带回家养着?
向崇远,我真觉得一切都是你活该,那怎么办?
向崇远声音疲倦,把这个定时炸弹放在外面,没人知道。
二楼的书房外,向明征听到了这些对话,忽然明白那些小时候的冷落。
阮华艇看着他时眼底的复杂。
他和生母一样,都是清风谅解的向家多出来的一部分,这部分就像健康身体生出的囊肿,是病变的畸形产物。
在南州待了两天,返程之前,向民政又去了一次修养院。
安澜状态好了很多,和他坐在小花园里聊天,问他过得好不好,肖明征说还好。
安澜低着头,他的国语始终不标准,咬字轻缓,向先生当初答应我的事,其实都做到了,你好好的,我就已经很开心,不必为了我的事情伤神。
肖明忠问为什么不愿意走?
安澜沉默很久,抬头看着他说必要了。
姓名中也只剩下沉默。
安澜还是不够幸运,没有遇到奋不顾身,什么都不考虑,一心只为救人的傻子肖明征。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那些暗访视频里惊惧惶恐的女人一样,逃脱无果,也曾日夜等着有人来救。
北京到南州其实没有多远,修养院的门也没那么难进。
可是向明征走了太多太多年,已经迟了,他注定带不走那个最想离开的安澜。
离开家将近一个星期,打视频的时候,七七刚开始还能笑着撒娇,讲到最后挤出了几滴眼泪。
沈辉林问宝宝,怎么啦?
七七指了一下自己,委屈地说,我想妈妈。
沈慧琳心里很难受,向明征抬手拿过了她的手机,看着屏幕里热乎乎的脸,说明天回来。
七七暂时止住了抽泣,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脆生生说别人是小狗。
肖明洲笑了一下,话题转得突然,问他想不想要小狗?
齐齐嗯嗯几声,很很快点头,挂断了电话。
沈辉林拿回自己的手机,看着薄笑未散的向明征,你就骗他,到时候哭得哄不住怎么办?
向明征脱了外套丢在一边,解着袖扣说买不就好了。
沈辉林一时无话,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久见一次,七七却能和他相处很好。
向明征这人对小孩子没什么底线,要什么给什么,要是心血来潮,七七想不起来的东西,他还会提醒他要。
沈慧琳说,你事情处理完了吗?
我明天真的得回去了。
肖明征嗯了一声,明天回,怕他来真的。
沈慧琳告诉他,狗不能买,他的公寓太小,住不下那么多生物。
向明征解开衣服,换大一点的房子不就行了。
沈慧琳说,等换了房子再说吧,不是怕他闹吗?
沈慧琳摇头,小孩子都是一时的兴趣,这会想要过段时间就忘了。
向明征没再说什么,抬步进了浴室,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沈慧琳裹着浴袍,靠坐在床边,低头刷手机。
他一直在关注调查进展,可奇怪的是,网上炒得热火朝天,但依然没有任何公告。
案件进展成迷,向明征一身水气靠了过来。
沈辉林还在出神,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页面,将人拉进了被子,调整姿势抱住了他。
心里一堵着,士气,情绪压抑着,他的动作不免有些重,触感,疼痛都很鲜明。
沈辉林心不在焉,也不推他,向明征抬手挑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鼻尖靠着鼻尖,呼吸交错,他说配合一点,我告诉你一件事。
高频地靠近沈慧琳,头快要撞到床头,又被她抬手护住,她目光有些涣散,在这种时候,先前的那点愧疚感也没那么明显了。
你这个混蛋!
小明征轻轻掐着他的脖子,感受跳动的脉搏。
一年前,身世幻界金山人,那个正在诊断势力的产业。
沈慧琳费力集中注意力。
唐诗宁?
她向明征手臂伸过她的后背,将人揽了起来,示意他换个位置。
在高位的那些不一定会低头看那些受害者,一些人本就不清白,害怕唐世宁倒台后自己跟着完蛋,相对清白的那些害怕这种事情爆出来影响当地形象和自己的政治生命。
山石新善的那个大领导和前任领导是阵地,可能也想抓一点前任的把柄。
向明争声线带着几分慵懒,你们读对了,这一次没人护着他,是你,你早知道。
沈辉林呼吸不定,身体也被他按着起伏,思绪有些混乱。
我是不是不用等你刑满释放?
向明洲仰头,眉眼间尽是侵略之气。
他说是,不用等,只要以后继续陪着他。
沈慧琳想要陪多久呢?
要陪多久呢?
沈慧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出口,应该是没有的,他不觉得自己现在会问这种问题,做完之后精疲力竭,身体温弱地嵌合在一起。
笑明忠也不放他去洗澡,抱着他就此入睡。
后背靠着他的胸口,沈辉林从他双臂的力道里察觉出了他的异样。
这一夜,两人都疲惫却浅眠,只睡了4个小时,又起床去城,返回绅士的航班。
他们出发太早,到机场安检过后还剩将近一个小时,候机厅来往的旅客并不算多。
沈辉林坐在长椅里低头看手机。
肖明征靠着他的肩膀补觉,说他太瘦,肩膀太薄,靠着也不舒服。
你事好多啊。
沈辉林说。
肖明正不反驳他的话,闭着眼睛淡淡地说头痒点肉。
沈慧琳的视线从手机移到她的脸上,疲惫和估计被光影一寸寸放大。
旁边有人惊呼哇,好漂亮!
沈辉林片头去看。
几年前,他和向明征来兰州玩,出发的太晚,又遇飞机晚点,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落地。
那次,他见到了南州机场的日落,宽大明镜的落地玻璃外,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他不知道,原来这里的日出同样绚烂。
登记的前10分钟,沈辉林看到了一个官方公告唐诗宁案不由深视地方查办,北京成立了调查专案组,前往深市审理调查。
这种通告一出,事情基本定调。
向明征也看到了通告,没有多意外,只是意味不明。
说不知道会查到哪个程度,谁也不知道会查到哪种程度,但唐士宁必判无疑。
新闻里,梯点会所和他名下的产业已经全部停止运营。
沈慧琳觉得向明征有些奇怪,他在这件事情的态度始终若即若离,刚开始明显不想唐诗宁被查,现在又很关注这件事。
情思及此,沈慧琳问你希望这一次能查到什么程度?
向明征不答他的话,故意吊着似的。
沈辉琳和这双清淡的眼睛对视片刻过后,觉得挺没劲。
有时候他也会意外,自己几年前怎么会想着和向明征这样的人恋爱。
他这人凉薄温柔,凡事看得很透,但他自己的心思,别人休想窥探。
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怎么可能有智识能力和这样的人拉扯?
看好,或许无知者无畏,也或许是那份炽热的喜欢支撑起了勇气。
在他出神的时候,向明征指尖扫了一下他的侧脸,提醒他该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