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集将近一周没见面,七七是真的想妈妈了。
回到家,她还是不愿意从沈慧玲怀里出来,两条嫩生生的胳膊抱着沈慧琳的脖子,下巴抵在沈慧琳的肩膀上,很可怜地流了几滴眼泪,肉肉的小脸都被挤变形了。
沈慧琳抱着她在客厅慢慢走,轻声安抚妈妈,知道七夕想我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七夕乖乖和姥姥玩,妈妈去做什么?
你上班班!
七七小声抽泣,滑动脑袋,就着沈辉林的肩膀蹭掉眼泪。
赚钱。
赚钱做什么呢?
沈辉林问。
买娃娃,上幼儿园校民中。
接完了一个电话,从阳台回到客厅时,七七还没有被哄好,头上的两个小丸子乱了,睫毛枯得很湿。
歇了。
向明征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格外粘人的小孩,别撒娇气气不理他将头埋进了沈慧琳的肩膀里。
校明中捏了一下他没藏进的侧脸,
那里怎么有一条小狗啊?
七七警觉抬头,眼睛亮亮的,目光四处搜寻。
向明征完全没有骗人的心虚,随意指卧室在那里。
七七不让沈慧琳报了,从他怀里滑下来,哒哒跑进了卧室。
快两岁的宝宝,分量也不轻。
沈辉林胳膊酸痛,坐进沙发里,抬头看淡定喝水的人,等会哭的时候我不管。
向明征放落杯子,在沈辉林旁边坐下,闷热的手按住了他的小臂,不轻不重捏了几下。
他不以为意,道小孩子能有多难活?
他相信沈慧琳说的,奶都没断的小孩,喜欢什么东西,可能转头就忘了。
两人靠在沙发里,没休息几分钟,七七从卧室跑了出来,摇头说没有小狗。
向明征又指了几个地方,由他去找七七,检查了客厅、阳台以及玩具屋,还有自己的存钱罐和花盆。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重新跑到肖明征面前,小手抓过了他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小狗有没有藏在指缝里。
检查完了,有些失落,说没有呢。
骗人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张小脸仰得高高的,看着向明征。
你是小狗?
讲得很认真,一本正经控诉。
沈辉林笑出声。
向明征侧眸看他。
沈辉林说,早和你说过了,不能骗他的,七七很难被骗,一件事情也会记得很久。
向明征还真打算买一条回来养着。
沈辉林不同意,说就有生命的东西,不是买来就行,他们是需要人照顾的,他暂时没精力,小名征只能作罢,延迟一天回北京,带着七七去了一趟动物园,见到了最喜欢的长颈鹿和大象小狗,总算被淡忘了。
从动物园出来,沈辉林看到了江敏的信息,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约的地点在深大附近,沈慧琳打车前往,在弄堂口下了车,步行往里走。
前一天下过了雨,泰安路小巷路面湿漉漉的,街道两边的玄灵墓长石茂密,四周几栋西班牙峰的住宅,白墙红顶的建筑物隐匿在苍翠植被间。
这里离学校很近,是深大学生团建经常来的地方。
可是沈辉林的学生生涯太过忙碌,后来又一直和向明征待在一起,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路过两道英伦风的拱门,沈慧琳走进了一家被粗帽植被覆盖的小洋楼,楼内已经被改造为咖啡店,不止精巧别致,时常有人来打卡拍照。
沈慧琳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江敏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身看着窗户矿井。
沈慧琳快走到桌边时,他才听到了脚步声,抬眸看了过来,起身为他拉开椅子。
是不是吃过午饭了?
沈慧琳点头。
姜敏笑笑说,觉得时间不太对。
沈辉林看着他为自己拉椅子,应声道虽然吃过饭了,但是还想喝果汁。
江民扫完码,将手机沿着桌面推到他面前,让他点喜欢喝的,慢慢说起这次暗访的事情,又对沈慧琳说抱歉,答应了你的事没能做到。
事情紧急,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唐世宁只会更加谨慎,那些身心受损的女生也很危险,他实在等不了。
10月 底已经开始降温,窗户打开后,凉风吹了进来。
江敏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卫衣,尽力将自己收拾得干练精神。
慢慢说话时嗓音清润,但沈慧琳注意到了,她左臂始终无力地垂着,拿东西也只用右手,以及交谈时下意识侧着身。
刚才进门时,他就喊了师兄。
焦敏没有听到,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嗓子里,发色发胀。
沈慧琳甚至无法询问她现在怎么样,只能重复没关系的。
她说唐诗尼能背叛就是好事,犯了那么多罪,公诉律师说死环保不了。
江敏言语间不见轻松,他说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好,调查全程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人帮他,我暗访被抓的时候,7月 帮我藏了录音设备。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沈慧琳有些意外,但江敏提了一句之后,没有多说。
深是很少见这样的晴天,天空碧蓝如洗,透过植被的斑驳光影落在墙面。
江敏看着晃动的光影,问沈慧琳记不记得这里。
沈慧琳有点没想起来,江敏提醒她邪门。
第一次聚餐就是在这,不过那是晚上。
沈辉林认真回想了一会,嗯,那次是师兄好像不在,外出教研了。
小米说那次聚餐我来过。
调研回来后,她被陈章叫去拿东西,拿了资料就要走,看到一个面容清冷的女生拿着相机给同伴拍照,他耐心很好,拍了很久,说话依然温柔。
师弟走过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告诉他这是陈章新招的天仙小师妹。
江敏笑笑,回头告诉他,别乱给人起外号。
沈慧琳听着江敏的话,回忆变得有些陌生。
她那次没有见到她,在咖啡店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桌上的果汁见底。
姜敏问他是不是以后要去北京,沈慧琳说,不去,会在这边生活。
疫情好转之后可能会去国外,还不确定。
江民有些意外,公司在这边,家人也在这边。
沈慧琳说,我扫已经习惯这边的契合。
姜敏驰一片客,问,但你和向民争呢?
他很少问这种私事。
沈辉林看了一眼窗外浮动的树影,半上说项明征有他的顾虑,他也有自己的顾虑和生活。
半上江敏说也挺好。
有客人上了二楼,聚集在楼梯口拍照,声音逐渐杂乱。
焦敏收到了工作信息,要回台里,沈辉林和他一起下楼。
出了巷口就是两个方向,沈辉林挥手和他说再见。
焦民浅笑着说小师妹,再见。
他站在原地,等他先离开。
不远处,宾利停在路边,上面落了几片梧桐树叶。
车窗紧闭着。
沈辉林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七七呢,刚回去就睡着了。
向明征启动车子,一手搭在方盘上,车没有开出去,又停住了。
向明征的目光落在车窗外。
沈慧琳心里疑惑,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江敏。
她朝着车子走了过来,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停住。
向明征降下了车窗,神情阴冷淡漠。
江敏透过半将的车窗,始终没有说话,半晌,弯下身子,深深鞠了一躬。
沈辉林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推开车门下去,拉住了江敏的胳膊,想让久久弯腰的人站直身体。
他碰到了他的左臂,那是一节没有生命的假肢,冰冷僵硬,指尖被冰到那股凉意池底。
心脏曾经隔着餐桌对他说读了这么多年书,三尺讲台也很好,只是还是忘不了那点职业理想。
天资聪颖,读书时候连跳几级。
焦敏性格里总有些孤傲。
大学开学的第一周,文学院举办了一个讲座,室友要去陪女朋友,江民也被拉去凑数。
主讲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媒体人,讲话风趣生动。
焦敏已经不记得具体细节,但后来回想,印象最深的是那人握着话筒,声音低缓有力,说什么是媒体?
真正的媒体从不是无冕之王,而是以血肉之躯发生,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
有人滋生片刻感动,有人对此嗤之以鼻。
姜敏那天做到了最后。
讲座结束,人都走了。
他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在昏暗中点开教务系统,查看深大的双学位选修条件。
那是一个很普通不过的下午,礼堂外的梧桐叶苍翠刺眼。
保洁阿姨走进来,催促她快点离开,说要锁门了。
江敏抬头,好脾气地说马上就走。
他不是英雄,也没能成为英烈,只是一个普通人。
昔日意气风发,笑起来温柔和善。
不,短,短不过半月,血肉之躯遭受折磨,变成了病若伤残。
他俯下身的时间太久,九道向明章收回了视线。
九道!
沈辉林握着半截假肢,眼底蓄满眼泪。
他站直了身体,一言不发,转身走向街道另一边。
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他走得有些慢,背影高挺又孤独。
沈慧琳站在车边,身体五感都像是被堵住,每一次呼吸都阻滞。
他一定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什么呢?
咖啡馆的第一次市门聚餐,他拿着相机拍照,照片里其实出现过一张清朗的侧脸。
湿式图书馆的那个角落,他趴在那里睡了一下午。
对面坐着的男生小心护着被风吹的左右摇摆的窗户,生怕吵醒他。
每一次组会,他都坐在他的左边,视线相对时总会带着几分浅笑,又很快别开视线。
西宁调查,沈辉林高反严重,呕吐不止。
他深夜开车从偏僻小镇前往市区,买了药和罐装药,一次次飞往纽约。
见面之后,温和问他小师妹,最近好吗?
江民始终都没说。
几年前的颁奖典礼,陈章让他表达祝福,那束浅蓝色玫瑰却是他自作主张买的。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裙子,沈慧琳抬步就要跟过去。
向明征声音磁性低冷,他如梦初醒,缓慢转身,回头撞进冷倦淡漠的眼睛里。
一场判决持续了三个月,除夕到来之际,唐世宁事件的调查结果才得以公布。
那天,北京下了大雪,苍白心雪覆盖住了门前绿植。
项学莲出差不在家,陈宇带着两个孩子早早就睡了。
公馆内格外安静,客厅里电视还没关,午夜档新闻滚动播放,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又冰冷。
阮华庭靠在沙发里睡着了,被一阵开门声吵醒。
他坐了起来,回头看向门口。
向崇远一身黑色呢绒大衣,眉眼冷肃,肩头落着几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