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问心。
地点就在广场中央的问心台。
问心台由一整块黑色圆石炼成,石面被打磨得平整如镜,能映出每一个登台天骄的脸。
所有通过第二关的人,都要盘膝坐上问心台,接受照心幻界的拷问。
大荒少主抬手催动阵法。
嗡!
一层透明光罩垂落下来,将整座问心台笼罩其中。
光罩隔绝内外。
里面的人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外面的人也无法插手其中。
东方胜坐在问心台最边缘。
他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的神魂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一片没有尽头的虚无。
照心幻界,开启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
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风声。
仿佛整片天地,都被人从世间抹去。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听不出男女,也辨不出老少。
“你从何处来?”
“你的根,在何界?”
“若欲成道,先明其源。”
“说出你的来处。”
东方胜没有回答。
问心台问的,从来不是他如今身在何处。
它问的,是神魂最初的来处。
其余修士只需照实报出家族、宗门。
或洪荒中的出身之地,便能过关。
可他不行。
东方胜的神魂深处,烙印着蓝星世界的气息。
那才是他真正的根。
也是绝不能交出去的秘密。
声音落下后,四周白雾开始翻滚。
像有一只无形大手,从虚无深处撕开了一道口子。
雾后,出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辰。
蓝星。
紧接着,是京都。
只是此刻的京都,早已沦为废墟。
天穹裂开,漆黑的裂缝横贯高空。
无数深渊触手从裂缝中垂落,在城市间疯狂蠕动。
高楼崩塌,火光冲天。
街道被血与碎石覆盖。
东方胜的目光落在废墟深处。
他看见了哥哥,东方赢。
东方赢浑身是血,被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死死压住。
他抬起手,拼命朝东方胜伸来。
手掌沾满血污,指尖还在发颤。
随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废墟中央。
白兰。
她脸上满是灰尘,眼泪顺着脸颊不断落下。
这一次的幻境,没有像天狐秘境那样,逼他在亲人与力量之间做选择。
它只是把这些画面推到他面前。
然后,用最轻的声音,往他心里最深的地方钻。
“说出它的名字。”
“说出它的坐标。”
“只要你说出来,你就能成道。”
“你就能回去救他们。”
东方胜坐在原地,双手缓缓攥紧。
他几乎想要睁开极道魂眼,将这片幻境彻底看穿。
可最后,他忍住了。
他想起了太古遗迹中,昊天大帝留在日记上的那句话。
“不可信眼,不可信耳,不可信口,唯有信汝之心。”
照心幻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它让人看见了什么。
而是它会拿人最想看见的东西,逼人亲口说出答案。
极道魂眼能辨法则,能看破虚妄。
可它看不穿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东方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问心本该问心。
可这道声音,一次次追问的却是蓝星坐标。
它要的,根本不是他的来处。
他不知道说出坐标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绝不会拿蓝星去赌。
想回家。
不等于把家交出去。
……
问心台外。
东方胜的肉身依旧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额头冷汗不断渗出,体内气息忽高忽低,神魂波动剧烈得惊人。
其余天骄虽然也陷入幻境,但大多只是皱眉、咬牙,波动远没有东方胜这般明显。
胡仙儿站在台下,目光死死锁住东方胜。
她看得出来。
东方胜这一次面对的东西,绝不简单。
星辰圣殿那名白须长老捋着胡须,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东方胜。
他忽然嗤笑一声。
“看来他的道心也不怎么样。”
“气息乱成这样,怕是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忘了。”
胡仙儿猛地回头,眸中寒意逼人。
“闭上你的嘴!”
“他要是过不去,你们圣殿的人,更过不去!”
白须长老脸色一沉。
胡仙儿却已经重新转过身,站在光罩前半步不退。
隔着阵法,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守着台上的东方胜。
……
照心幻界内。
白兰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她从废墟中一步步走来,走到东方胜面前。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胜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清晰得不像幻象。
“你不是想回家吗?”
“你告诉我,蓝星到底在哪里?”
“你把它说出来,我们就能相见了。”
东方胜看着眼前的白兰。
呼吸乱了一瞬。
但他没有开口。
东方胜看着眼前的白兰。
他当然想回家。
蓝星出事,他比谁都怕。
可他更清楚,真正的白兰。
那个拿着刀也敢跟怪物拼命的白兰,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用哀求的语气逼问他蓝星的坐标。
“你装得挺像。”
东方胜看着幻境里的白兰,声音很平静。
“可惜,你根本不懂她。”
幻境里的白兰停了一下。
那张脸依旧熟悉,神态却已经失了真。
下一刻,蓝星废墟猛地一颤。
软的不成,幻境便换成了硬手段。
四周的景象无声裂开。
蓝星废墟碎成了无数黑色残片,东方赢的身影先暗了下去,随后彻底消失。
白兰的身影也在残片中崩碎。
紧接着,东方胜识海中的五道契约兽印记,同时闪烁起来。
明灭不定。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随时都会断开。
真正让东方胜警觉的,是灵魂深处的蓝星世界烙印。
烙印猛地一缩。
密密麻麻的痛意,顺着那条联系扎进神魂深处。
一下接着一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东方胜咬紧牙关,没有立刻斩断那股联系。
那些刺痛只是表象。
真正的窥界钉,绝不在白兰的幻象里。
白兰只是饵。
东方胜沉下心神,沿着痛意追踪来路。
痛感穿过蓝星世界烙印,掠过问心台的照魂镜。
最后落在眉心三枚青色法印与古阵之间。
那里有一条极其隐秘的连接。
窥界钉就藏在这条连接里。
对方没有把钉子钉在表面,而是埋进了最核心的通道。
够阴。
东方胜却不能直接动手。
道陨一旦斩下,势必会伤到自己的世界烙印。
死之道力也不能用。
强行吞噬窥界钉,很可能把深渊的痕迹一并带进神魂。
斩不得,吞不得。
那就换个办法。
东方胜深吸一口气。
他不打算回答幻境的问题。
他要把问题本身改掉。
眉心三枚青色法印依次亮起。
法印之力在识海中轮转,问道星砂被一点点牵引过来,围绕着他的心境铺开。
青光合拢。
一个封闭的循环圈,在心境边缘成形。
它并不稳固。
边界不断震动,随时都有崩开的可能。
但东方胜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
“你问我来自何界。”
他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
“我偏不答。”
黑色残片在四周翻滚,像是无数只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东方胜抬起头。
“我把问题改了。”
“我只答,我为何而行。”
他一字一顿。
“我行,是为了破局。”
“是为了不被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的臭虫摆布。”
话音落下。
东方胜将自己的道心回应,重重砸进问心台的阵法之中。
轰!
问心台接住了这份回应。
古阵没有得到蓝星坐标,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东方胜来处的信息。
它接收到的只有一道清晰、坚定,拒绝被操纵的道心。
问心台本就不是只认答案。
它认的是回应。
而东方胜借助三枚法印和问道星砂,临时圈出了一块封闭心境。
这不是完整的创造规则。
挡不了太久。
却足够让窥界钉失去目标。
窥界钉被困在循环边界中,开始疯狂撞击。
每撞一次,东方胜的识海便跟着震荡。
他的世界烙印一阵阵发痛,五道契约兽印记也同时变得黯淡。
临时边界已经出现裂痕。
东方胜的意识几乎被那股冲击撕开。
就在这时,问心台察觉到了那枚窥界钉的气息。
外来。
污染。
不属于问心台,也不属于东方胜。
古阵的规则被触发了。
没有怒吼。
没有异象。
只有一股沉重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问心台阵心压了下来。
窥界钉还在挣扎。
黑色钉身不断扭曲,试图从循环边界中钻出。
可那股力量已经落下。
咔嚓!
窥界钉表面裂开。
下一瞬,它直接碎成了黑色粉末。
东方胜的识海也随之猛地一震。
临时边界当场崩溃。
幻境失去了支点。
四周白光一片片剥落,黑色残片也开始消散。
同一时间,远在某个隐秘角落。
一个黑袍人突然弯下腰。
“噗!”
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面前的阵盘裂纹密布,随后轰然炸成碎片。
窥探失败的反噬,先一步找上了他。
黑袍人抬手擦去唇边血迹,死死盯着碎裂的阵盘。
幻境即将彻底崩溃。
就在最后一片白光剥落之前,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东方胜。”
“你能守住一次。”
“可你还能守住三年吗?”
声音落下。
东方胜看着正在消散的黑暗,冷笑了一声。
“你管我能守几年。”
“三年后,老子亲自去把你的老巢掀了。”
幻境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