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镜面里的画面很稳。
祭台上,那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立在三十六层地脉上方。
斗篷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只有眼眶位置,两团漆黑气流缓缓转动。
那两团黑气穿过镜面,直直落在东方胜脸上。
东方胜眉心一跳。
他脑子转得飞快。
自从掉进洪荒世界,他对天镜碎片一直防得极死。
碎片本体被压在识海最深处的死水下。
平日修炼,他都用死之道力和生之道力裹了三层,连半点镜光都不敢漏。
刚才和雷影拼命,他动用的也是序痕、死之道力和破魔锥。
天镜碎片,他根本没碰。
可对方还是找来了。
逆镜司?
星辰圣殿背后是他们,万象天阙地底的陷阱是他们,如今连万劫雷山地脉深处的死雷骨钉,竟也是他们的手笔。
这帮人不只在找天镜碎片。
他们还在找所谓的载体。
东方胜五指扣紧破魔锥。
掌心裂开的皮肉不断渗血,血水顺着青铜锥上的刻纹往下淌。
他盯着镜中人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退路。
若对方能隔着虚空送来真身,或者降下一道足以捏死伪道境的力量,他必须立刻带着淘淘它们遁进虚空夹层。
万劫雷山,一刻都不能多留。
祭台上的斗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
斗篷下的黑气转得慢了些。
那道沙哑苍老的声音,隔着镜面传来。
“不用绷得这么紧。”
“大荒神庭与万劫雷山相隔亿万里。靠死雷逆纹搭起的这条虚空引线太细,送不过来力量。”
东方胜后背依旧绷着,心里却稳了一分。
不能动手就好。
只要不是当场蹦出个真道境老怪物,这事就还有得打。
“你倒挺坦白。”
东方胜冷声道。
斗篷人低低笑了两声。
声音发闷,像两块破石头在磨。
“老夫只是在说事实。”
“这枚逆片被你的破道之法卡死,逆纹马上就要崩了。老夫也剩不了几句话。”
“那就闭嘴,省点力气。”
东方胜半点不惯着。
他右手握住破魔锥,顺着镜片边缘的裂缝,又往前推了半寸。
刺啦!
青铜锥尖切开血色逆纹,声音尖得刺耳。
斗篷人没动,也没恼。
他只是盯着东方胜眉心那枚若隐若现的淡金序痕。
“很多年了。”
“自天镜崩碎、诸天道断之后,洪荒天地里,想靠自己立规矩的人,老夫见过七个。”
东方胜看着他。
“结果呢?”
“都成了祭台下的骨头。”
斗篷人语气平淡。
“你这套东西很粗,到处都是漏洞。”
“不过,你的脑子倒是活。敢在生死循环里故意留白,才让逆片里的复制神纹卡死。”
东方胜没接这话。
他手腕一沉,死之道力顺着破魔锥猛地灌入镜片。
这老东西拖得越久,他暴露得越多。
斗篷人看着镜面上飞快蔓延的白痕,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你不用藏。”
“天镜的气息,你藏不住。”
“只要你还在洪荒,只要你还想冲击真道,就绕不开我们。”
镜片上的血色大片褪去,露出底下发黑的岩石底色。
斗篷人的身形也开始变淡。
可那两团黑气,依旧死死锁着东方胜。
最后,镜中只留下那道沙哑的声音。
“东方胜,我们很快会再见。”
咔嚓!
破魔锥彻底压下。
整块血色镜片当场四分五裂。
镜中的画面炸成无数红黑光点,还没散开,就被四周狂暴的死雷绞成青烟。
那条跨过亿万里的虚空引线,也像被烧断的麻绳,猛地抽了两下。
随即,彻底断绝。
雷池底下,重新归于死寂。
东方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刻,他嘴角一甜,吐出一口带着黑斑的淤血。
胸口被死雷长矛捅出的血洞还在往外冒寒气,疼得他眼皮直跳。
“很快再见?”
东方胜抹掉嘴角血迹,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东西,下次见面,老子把你那身破斗篷扒下来当抹布。”
话骂得硬。
可他心里的弦,反而绷得更紧。
逆镜司。
这帮人能隔着亿万里闻到天镜气息,绝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今天借着雷皇洗髓池的死雷,对方已经摸走了他的模样,也看出了他自创秩序的一部分底细。
下一次碰上,对方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毫无准备。
成道。
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成道之路。
只有迈进真道境,自创秩序才能褪去粗壳,真正化作天地规矩。
否则,他这个半步道级巅峰,迟早会被这种庞然大物一口吞掉。
“主人!”
识海深处,淘淘焦急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头顶黑水被猛地撞开。
一道庞大的黑金身躯轰然砸在东方胜身旁的岩层上。
正是淘淘。
它身上的战铠碎了大半,胸口血洞翻着焦黑皮肉,嘴边还挂着白沫。
淘淘连站都站不稳,四肢着地爬了过来。
它抬起毛茸茸的大爪子,小心拍了拍东方胜肩膀。
“老大,你没死吧?”
“刚才那块破镜子冒出来的黑气,差点把熊爷魂都吓飞了!”
“死不了。”
东方胜拍开它的爪子。
“别在这儿号丧,去把脚底下那些骨钉残渣踩碎。”
“留下一点粉末,回头都可能再生祸端。”
“俺也去。”
淘淘立刻转身。
它抬起还在滴血的粗壮熊掌,对着地上的黑玉碎壳和石柱残片就是一顿猛踩。
噼里啪啦!
一边踩,它一边咬牙嘟囔。
“叫你扎熊爷!”
“还敢扎!”
“全踩成灰!”
小虎、金光、吞天和灵儿,也从上方游了下来。
几头灵兽都伤得不轻。
金光翅膀耷拉着,掉了好几根羽毛。
吞天嘴角裂开两道口子,疼得直抽冷气。
小虎身上的雷纹暗了大半,却还死死盯着四周黑水,不敢放松。
灵儿体表的青莲光芒弱得可怜。
可它依旧撑着分出一缕缕清凉生机,送进东方胜胸口的血洞。
东方胜感受着胸口那股凉意,抬手摸了摸灵儿的叶片。
“行了,先顾好你们自己。”
“雷池最深处的大麻烦解决了,剩下的,该算总账了。”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
黑色石柱已经崩塌。
那根扎在洗髓池最深处三万年的深渊骨钉,也断成了两截。
没了天镜逆片支撑,骨钉断面上的黑气正被四周太古紫雷一点点磨灭。
而骨钉原本镇压的位置,缓缓浮起一团拳头大小的紫色雷球。
雷球跳动得很轻。
里面却透出一股纯正到极点的太古生机。
那是被囚禁无数岁月的洗髓池真正核心。
先天紫霄神雷精魄。
东方胜没有急着伸手。
他提着破魔锥,一步步走上前。
锥尖对准最后那截仍在冒黑气的骨钉残体,精准刺下。
死之道力,再次催动。
喀拉拉……
骨钉彻底化作飞灰。
随着最后一丝黑气散去,整座洗髓池底部的死黑之色,终于像退潮般朝中间收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