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胖子听他吹嘘,也不接话,先拿起手机插上U盘,又翻开那摞剧本。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手机里一段副歌在循环。
陆辞舟端着茶,一口没喝,眼睛死死盯着钱胖子的脸,想从那张胖脸上看出一点震惊、一点狂喜。
钱胖子的表情确实变了。
他听了三十秒第一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点开第二首,听到副歌,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陆辞舟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陆辞舟自动把它理解成了惊艳,他压着嘴角,心里那台机器已经轰隆隆转开了。
等这张专辑一发,主打歌空降榜单第一,大街小巷都在放。
电影一上,票房三十亿打底。
到时候他接受采访,记者问他这些年苦不苦,他就淡淡一笑,说都过去了。
楚星瑶会在银幕上、在热搜上看见他,会想起自己当年是怎么把他从工作室赶走的,会想起今天她挽着的那个男人,在他面前连头都没抬。
晚了。
钱胖子把第一首歌的进度条拖到最后,又点开那部电影剧本,翻了两页,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这部电影他去年还带老婆孩子去电影院看过,一家三口哭掉两包纸巾。
结局他都能背下来,眼前这位陆先生,正把它当成压箱底的原创,郑重其事地卖给他。
钱胖子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额头,决定再试他一试。
“陆先生,这个电影本子,结尾我看你没写完。”
钱胖子把剧本往回推了半寸。
“你给我透个底,结尾怎么收?我好判断值不值得投。”
陆辞舟立刻坐直了,脸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钱总,结尾是这个本子的魂,我不能现在说。”
他把剧本往怀里收了收,压低声音。
“我只能告诉您,反转,大反转,观众以为主角死了,其实活着,最后一个镜头,全场哭,您把合同签了,我连分镜都给您。”
钱胖子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端起茶杯把一整杯凉茶灌了下去。
人家电影都上映半年了,海报上那个最后镜头,他到现在都记得。
“陆先生。”
钱胖子放下杯子,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写的?”
“那当然。”
陆辞舟想都没想,把胸脯一拍。
“原创,独家,没给过第二家,版权干干净净,我陆辞舟在这行混了三年,规矩我懂。”
“一首都没在别处登记过、发表过?”
“没有。”陆辞舟答得斩钉截铁:“绝对没有,我拿人头担保。”
钱胖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看得陆辞舟都有点不自在了,他才把那摞剧本慢慢合上。
这人的人头,不知道管不管用。
“东西是好东西。”
钱胖子把那团纸巾捏了又捏。
“就是盘子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问问上面。”
陆辞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上面?”
他往前凑了凑:“钱总,璀璨娱乐不是您一个人的吗?海城到风城,谁不知道璀璨是您钱总一手做起来的,公司里连第二个股东都没有,您还问谁?”
钱胖子嘴角抽了抽,心里骂了一句娘。
公司确实是他一个人的,独资,干净得很。
可几年前他跟苏家那位小祖宗的矛盾,还差点被...动了手。
从第二天起,他璀璨的发行渠道断了99%,谈好的投资连夜撤资,三部戏压着不让上。
他好不容易找到表姐,通过她的关系去赔罪,最后只换来一句话。
苏家那位说,先吊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算。
吊到今天,还没松口。
这次他冒着风险,主动给对打电话,商量过后才有机会来稳住一个叫陆辞舟,把东西全套出来。
“陆先生,公司是我的,可公司上头还有渠道、有资方、有捏着我命门的人。”
钱胖子把这话在肚子里嚼了几遍,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套,他赔着笑,双手在桌上搓了搓。
“我们这行您也懂,盘子越大,越不是一个人能拍板的,我打个电话问一问,很快。”
陆辞舟皱着眉,心里不痛快,但还是摆了摆手。
“行,钱总您问。”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
“不过我把话放这儿,想签我的公司不止璀璨一家,钱总最好快一点。”
“那是那是。”
钱胖子连声应着,掏出手机站起身。
“我出去打,陆先生稍坐,喝茶喝茶。”
他弓着背出了包间,反手带上门,脸上那点赔笑瞬间没了。
他对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又扯了扯领子,才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苏总。”
钱胖子的腰隔着电话都弯了下去,声音压得又低又恭敬。
“人在我这儿呢,东西也全交了……对,三十七首歌,三个剧本,我刚比对完,跟您发我的那份版权目录,一首不差,一个字都不差。”
包间里,陆辞舟隔着一扇门,听不清钱胖子说什么,只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对方好像姓苏。
他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又慢慢放下,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姓苏。
他就知道,钱胖子这种公司,背后肯定也站着大人物,听这恭敬劲儿,对面那位苏总来头还不小。
等这桩合作一成,他搭上的就不只是一个璀璨娱乐,而是它背后那位姓苏的资本。
陆辞舟越想越觉得稳,干脆给自己重新倒了杯热茶,跷起二郎腿,哼起了那段他自以为即将红遍全国的副歌。
……
顶层餐厅里,苏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在座三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顺手按了免提,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
钱胖子那压得极低、又带着讨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苏总,人在我这儿呢,东西也全交了,三十七首歌,三个剧本,我刚比对完,跟您发我的那份版权目录,一首不差,一个字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