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薛树玉居住的小院,刚跨过院门的门槛一股沉闷燥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院外清冷的秋风形成鲜明反差,这让荣筠茵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这座小院本就地处偏僻,四周高墙围立,通风本就不畅,再加上屋内源源不断透出的热气,整座院子都透着一股憋闷的感觉,让人心里莫名发沉。
跟着引路的下人走进正屋,屋内的燥热更是瞬间裹住全身,比院中的闷意浓烈数倍。
想来是近日天气骤然转凉,秋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薛树玉双腿残疾多年,身子本就虚弱亏损,比寻常人更畏寒怕冷,所以屋内四角都摆上了鎏金炭炉。
炉内银丝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舌舔舐着炉壁,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却也太过燥热。
荣筠茵和谢惠卿一进屋子都热得不得不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
只是让荣筠茵心生疑惑甚至隐隐泛起不适的,并非屋内这过于浓烈的燥热,而是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奇特味道。
那是淡淡的熏香与苦涩药材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熏香的调子沉郁,药材的味道苦涩,两者交织在一起说不上难闻刺鼻,却格外滞涩,飘入鼻腔后,让荣筠茵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烦躁,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荣筠茵并不会忽视心里那点不舒服,她接管荣家的生意后,虽然有着身份加持,但并不代表就没有人想要搞事。
明明是给了银钱雇佣的帮手,却想着掩护自己中饱私囊的秘密而选择弑主。
荣筠茵就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的直觉示警这才化险为夷。
荣筠茵直觉屋中的炉子有问题,有意无意用帕子掩住口鼻,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所有人。
主位的软榻上斜靠着身形消瘦的薛树玉,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灰色,眉眼间满是病弱的倦意,身上的衣服有些松垮,双腿上还盖着一层暖毯,一看便是缠绵病榻、久病不愈的模样。
他见到荣筠茵走进屋内倒没有露出半分失礼错愕或是敌意的神情,也没有开口询问本该一同前来的陆江来为何缺席,只是强撑着病体,微微挺直身子,对着荣筠茵略显歉意地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病的虚弱。
“荣小姐远道而来,恕我身子孱弱,无法起身相迎,实在抱歉,我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怠慢了贵客。”
荣筠茵已经不想在这间屋子久留了。
她是毒妇,但也没抗毒的能力啊。
她就是想给永国公府找麻烦,若是可以就想办法报复回去。
但这代价是她的身体健康的话,她可不愿意!
荣筠茵径直坐在了下首,端起营业假笑。
“今天是我冒昧打扰,是我的不是才是。”
薛树玉毕竟是世家公子出身,即便久病缠身,在外人面前也极力维持着体面,不会露出半分狼狈不雅的神情。
只是他与谢惠卿这对夫妻的感情显然差到了极点,就连在外人面前都没有做丝毫掩饰,没有半点夫妻和睦的模样。
谢惠卿进了屋子后站在薛树玉的软榻旁,神色尴尬又局促,看着薛树玉虚弱的模样,下意识伸出手想要上前搀扶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可刚伸出手,就被薛树玉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动作疏离又冷淡,丝毫没有夫妻间的温情,还是有眼力见的下人隐晦的结尾这才避免了尴尬场面的产生。
荣筠茵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面上却一直都保持着还算是友善的笑容。
“世子也不要怪陆江来不来看你这个亲哥哥,永国公似乎是贵人多忘事,竟忘了自己有个孩子流落在外,直到人都长大成人了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还有个儿子活着。”
“我荣家虽然在京城不算什么有名望的人家但也是能请的起一些名医的,或者世子也可向当今求个太医来看看永国公,明明都已经将人接回家了静海匠人忘在了院子,连人要吃饭都忘了。”
“若不是我上门,怕是陆江来都要饿死在房间了。”
“到时候,永国公府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儿子,就这么没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一边说荣筠茵还一边摇头,似乎很是惋惜的模样。
这番话说的阴阳怪气,字字都在指责永国公的凉薄、永国公府的刻薄,可全然都是关心,没有一点直白的骂人话语。
但这内容还是让在场人错愕的瞪大了一双眼,惊讶的看着荣筠茵。
尤其是薛树玉和谢惠卿。
谢惠卿好歹之前领教过荣筠茵的凌厉性子,有了几分心理准备,但前者完全不知道荣筠茵是这个性子,一时之间又惊又愣,气息骤然紊乱,瞬间勾连起喉间的痒意,忍不住弓着身子,连连干咳起来,咳得面色通红,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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