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集洪七公看着陈彦洲舒展开来的眉头,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他站起身,替陈彦洲拉了拉滑落的破被子,转过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窝棚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少年轻微的鼾声,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陈彦洲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骨头节都在噼啪作响,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在身体里乱窜。
往常练完那一套混天功,第二天起来跟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似的,酸痛难忍。
今个却怪了,不仅不疼,反倒像是泡了个热水澡,通体舒态。
难不成我是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睡一觉就能自动回栏?
陈彦洲翻身下床,也没多想,趁着晨光细微,一溜烟跑到了河边。
河水清冽,寒气逼人,他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精瘦的小排骨,深吸一口气,拉开架室,一拳挥出,空气中竟隐隐带起一声脆响。
陈彦洲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力道比昨天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练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肚子咕咕叫唤,他才收了事,擦着汗往回跑。
回到窝棚,一股米香扑鼻而来,鲁油矫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大木勺,在锅里搅动。
见陈延州回来,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又在那碟咸菜上滴了两滴不知哪弄来的香油,推了过去。
那趁热吃!
陈彦洲也不客气,端起碗,呼噜呼噜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哎呀呀呀,哎呦爽,陆爷爷这周熬的地道。
诶,对了,我师父呢?
啊,天没亮就不见人了,估计是昨晚那壶酒没喝过瘾,又去哪找补去了?
甭管他,帮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指不定过两天就揣着个鸡腿回来了。
陈彦洲撇撇嘴,夹了一筷子咸菜去,我看是怕我找他要内功心法,躲出去了。
嗯,吃你的吧,话多。
呃,吃完了,收拾收拾,把这袋米给城东徐老头送过去,顺便把你那几本书带上,让他考教考教你的功课。
陈彦洲动作一顿,苦着脸呃,陆爷爷能不能不去啊?
那徐老头太迂腐了,整天之乎者也的,听得我脑仁疼。
再说我现在要练武,还要帮您琢磨怎么让丐帮发家致富,哪有空读那些酸文啊?
胡闹,咱们丐帮虽然是叫花子,但不能当一辈子的睁眼瞎,帮主那是天赋异禀,不识字也能悟出绝世武功,你行吗?
再说了,你昨天那套富得流油的理论要是没点墨水能说得出来?
光有一身蛮里,那是莽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千。
陈彦洲缩了缩脖子,得,这是要把我培养成文武双军的丐帮接班人呀!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吗?
陈彦洲三两口把粥喝完,抹了抹嘴,炉油脚从角落里滴溜出一小袋糙米,大概有个十来斤,又塞给他两个铜板啊,路上别贪玩,徐先生也不容易,去了客气点。
陈彦洲接过米袋往肩上一扛,十来斤的分量对他来说跟玩似的。
你走啦?
出了窝棚,顺着土路往城里走。
这一路上,陈彦洲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往日里,随处可见躺在路边晒太阳捉狮子的乞丐少了许多,偶尔碰到几个,也是行色匆匆,手里要么拿着棍棒,要么背着背篓,看来炉油脚的动作挺快,昨天刚说完,今天就开始动员了。
进了城,喧嚣声扑面而来。
虽然世道乱,但这襄阳城毕竟是重镇,表面上的繁华还是有的,叫卖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陈彦洲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拐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这里是贫民窟,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巷子尽头有一间摇摇欲坠的破瓦房,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泥坯,屋顶上的瓦片也缺了一大块,用几捆茅草勉强盖着。
这就是徐老头的家。
徐老头是个老秀才,据说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想考取公民报笑朝廷,结果屡试不递,后来家道中落,老伴也没了,无儿无女,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守着这间破屋子。
平日里靠帮人写写书信、测测字,换几个铜板,大多时候还得靠街坊邻居和丐帮接蓟。
陈彦洲走到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子曰饭疏食饮水,取功而诊之,乐亦在其中。
饮不易而浮且贵,娶我如浮云。
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陈彦洲叹了口气这老头饭都吃不上了,还在那乐在其中呢。
徐爷爷,我来给您送粮食啦!
陈彦洲喊了一嗓子,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夹杂着墨汁的味道。
徐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长衫,正坐在窗前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旁,手里捧着本泛黄的古籍,摇头晃脑。
见到陈彦洲,徐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朵花,放下书,颤巍巍地站起来是兖州啊,来来来,快进来!
他看着陈彦洲肩上的米袋,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感动,却又板起脸故作严肃陆长老也是啊,老朽还能动,他饿不死,怎么又搜东西了?
这这让老朽如何是好啊?
行了,许爷爷,您就别客气了,你陈彦洲把米袋往墙角的米缸里一倒,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悦耳声响。
鲁爷爷说了,咱们丐帮现在要搞改革,以后日子好着呢,这点米也不算啥,再说了,我要跟您识字呢!
诶,这就当是数休啦!
徐老头一听识字,腰杆子立马挺直了几分,那种身为读书人的矜持和骄傲瞬间回归啊,除此可教啊!
他捋了捋稀疏的山羊湖,指了指对面的破板凳,坐,上次讲到哪了?
噢,讲到孟子的天降,降大任于四人也好,那就背一遍。
陈彦洲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上辈子虽说不是什么国学大师,但这点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还是有的,再加上穿越后,记忆力似乎变好了不少,背书跟喝水一样简单。
徐老头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喜爱这孩子聪明,太聪明了,教一遍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要是生在富贵人家,稍加培养,考个状元也不是难事。
可惜啊,生逢乱世就落入盖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