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集四只碗盛得满满当当,一人一碗分了。
红旗公端起碗来,吹了两口,便大口大口地喝,喝到碗底时,发出极响亮的一声吸溜。
随即姜碗往地上一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呀,23年的药舌拿来炖汤,梁子翁要是知道了,怕不得当场气死。
他摸着肚皮,老脸上写满了满足值啦!
唉呦,今晚这顿值啦!
四人围坐篝火旁,你一串我一碗,烤蛇吃了个精光,鸡肉扫了个干净,蛇汤添了三回水,花雕也喝去了大半坛。
带酒足饭饱时抬头一看,那轮明月已偏到了西天,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低雨,四周万籁俱寂,唯有造坑中残余的炭火偶尔蹦出一两点火星。
洪七公打了个酒嗝,仰面躺倒在大石上,双手枕着脑后,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你小子这趟偷蛇偷得好,老狡猾!
进尼宫!
黄药师靠在另一块石头上,双目微合,似在借蛇血的药力运功调息。
黄蓉窝在陈彦洲身侧,脑袋靠着他的肩膀,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转眼翌日眼睛,赵王府后院10屋内一盏油灯已燃到了尽头,灯芯在灯盏底部挣扎着,冒出最后一缕黑烟,随即彻底熄灭。
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线一线地扑在地上,照亮了倒在石岸脚边的梁子翁。
他是被后脑勺的疼痛弄醒的,一阵顿顿的痛意从头骨深处传来,嗡嗡作响,像有人在他天灵盖里敲锣。
他皱着眉头呻吟了一声,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双手捂住后脑,指尖触到一个鸡蛋大小的肿包。
呃怎么?
我怎么在地上?
梁子翁揉着太阳穴,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但石屋里的陈设已经映入了瞳孔。
他记得自己昨晚喂过蛇,然后回到矮凳上歇歇,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慢慢站起身来,腿脚发软,扶着石案才站稳。
刀。
然后,他看见了石案上的案格。
案格的盖子被掀开了,里头空空如也。
梁子翁的瞳仁缩了一下,他弯腰去看第二层暗格也是空的。
陆雪灌不在了,何首乌不在了,鹿茸不在了,珍珠粉不在了,麝香不在了她的手开始发抖,转头又去翻药柜。
一格一格的看过去,每一层都被翻得七零八落,值前的东西一件不剩。
梁子翁的面色从苍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酱子。
他张了张嘴,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灵芝啊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踉跄着奔到角落里。
那只锦盒还在原处,他颤着手打开,盒中空无一物。
那朱他亲手采回来。
寻了三座深山才觅得的百年紫灵芝,已经消失无踪。
梁子翁的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但他立刻又想到了一件更要紧的事情蛇。
梁子翁跌跌撞撞地冲向屋中最深处那两口石钢,安安静静地蹲在暗处。
铁盖斜搁在钢沿上,歪歪扭扭的,根本没有盖回去。
他扑到钢边,双手扒住钢沿往里看,细沙凌乱,暖湿裸露,舌道的痕迹清晰可辨,缸中空空荡荡,那条他花了23年心血,用灵芝、鹿血、人参须一口一口喂大的玄清宝蛇,连一片鳞甲都没留下。
梁子翁的嘴巴张得老大,面皮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的声音细如文瑞。
他又探头往第二口石钢看了一眼,里头的暖玉也不见了。
我的蛇呀!
梁子翁两手死死扣着钢岩,食指扣得发白,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从40岁那年开始养这条蛇。
风里来雨里去,灵芝采了不下30株,鹿血放了上百碗,人参须磨成粉,拌着蚯蚓一勺一勺喂进去。
多少个夜里,他守在钢边看着蛇蜕皮多少个冬天,他亲手烧暖时替蛇保温。
这条蛇是他的命根子,是他金蛇秘术突破瓶颈的唯一指望。
全没了。
我的蛇,我的蛇!
梁子翁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白翻了上去,身子朝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又磕在了石案腿上。
砰的一声,他躺在冰冷的石地上,嘴唇还在微微吸动,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长的昏厥。
与此同时,炉荡湖畔天光大亮,东方的日头刚从湖面上跃出来,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铺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曜得人睁不开眼。
黄曜石依旧端坐在大石之上,双目紧闭,面沉似水。
他自此时起便收敛心神,引导蛇血药力沿经脉流转,那药力浑厚绵长,与寻常丹药的迅猛截然不同,入体之后,不催不燥,像一洪温泉水般缓缓渗入。
12正境所到之处,气血畅行无碍黄药师活了半辈子,什么灵丹妙药没尝过,但蛇血的温润与持久仍让他暗暗称奇。
他集中心神,将那股药力引入足少阴肾经,这一脉是他的旧患所在。
当年魏炼弹指神通,强行以内力贯通食指,曾牵动肾经气机逆行,虽不曾伤及根本,却落下了一处暗疾。
每逢连日运工催力过猛,腰膝间便隐隐发酸,虽不至于影响战力,却也是一处暗迹。
此刻,蛇血药力炎肾经缓缓下行,途经涌泉穴时,黄药时能明确地感受到一股暖意在穴位深处漾开,药力与真气合流,如涓涓细流渗入冻土,一寸一寸地消融着那层顽固的寒凝。
当日头升到头顶时,黄药师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口浊气带着几分淡灰之色被陈峰卷走散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先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真气流动。
然后他站了起来,双腿稳稳地踩在石面上,膝盖处没有半点酸麻之感。
黄药师的眉头微微一扬。
这处案集困扰他十数年之久,从前他也曾以内力常识化解,奈何寒迂盘踞日深,单凭真气冲刷,效果甚微。
他一度以为,此生怕是要与这病根相伴到老了,不想一碗蛇血竟将这层寒淤冲散了大半,虽未根除,但那种束缚经脉的滞涩之感已去了七八成。
双腿间气血畅达,运工使真气流转的速度比昨日快了不止一筹。
倒是小看了这蛇血。
黄药师淡淡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微微舒展的眉宇已透露了几分难得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