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集包西若抬起头看了完严康一眼,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片湿润与坚定。
康儿,我没有在胡言乱语,你爹是她。
王延康的脸色变了变,双唇紧抿,沉默了片刻娘,你说的是什么话呀?
我是大金赵王殿下的独子,是完颜洪烈的儿子,这种话若是传到王爷耳中,你叫他如何自处啊?
叫他如何自处?
包夕若将帕子收回袖中,扬起头直视着王延康,声音有些哑康儿,你姓杨,不姓蜿蜒,只是从你落地那天就刻进骨血里的事,任谁都改不了。
完延康退后了半步,脸上的颜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双目死死盯着包熙若。
娘,你是糊涂了,我没有糊涂。
包西若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与儒释重负交织的复杂滋味。
娘,藏了18年,藏得累了。
一旁的彭连虎面皮抽搐,扭头朝跟前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心领神会,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将刀压了压。
彭连虎的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完颜宏烈的后院之势,不是他能搅和进去的,这档子事若传到赵王耳中,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此刻最要紧的是尽快将小王爷带走,其余的事一概不管。
小王爷,事关重大,还请随卑职先行回府,这些事待禀明王爷,暂行处置。
王延康侧了侧头,没有理他。
他仍旧看着包兮弱,良久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倔强的挣扎。
娘,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要与我何干?
包西若一怔,完延康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个冷硬的笑容来。
我在王府里长大,吃的是金人的饭,穿的是金人的衣,金人叫我小王爷,中原人见了我要磕头行礼完,延康是大金赵王的儿子,是这燕京城里谁都惹不起的人。
你让我认一个卖艺的汉人做爹娘,你觉着我凭什么?
这话说出来,连彭连虎都沉默了一些。
杨铁心立在皆心,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握枪的手指青筋一根根抱起来,包熙若仰着头,泪水又流了下来。
他望着王延康那张与杨铁心眉眼有几分相像的脸,胸口里像是压着一块磨盘,沉得喘不上气来。
你是汉人,你是杨家的骨血,这件事不是你不认便能当做没有的。
汉人呲,大金的地,大金的天,什么汉人,今人有权势才是真的娘!
你跟了那个穷卖役的十几二十年,又得到了什么?
包兮若的身子微微一颤,话到嘴边却没能出口。
人群里有低低的喧哗声,随即又压了下去。
杨铁心盯着王延康,久久没有说话,眼眶里的红意慢慢地蔓延开来,他的嘴唇激动了两下,终于开口你当真如此?
想完?
延康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这位贱民,这般造次够了!
杨铁心打断了他,声音沉而短,每个字都落在了青石板上。
他的目光从王延康脸上收了回来,侧过头念慈。
人群边沿,木念慈愣了一下,连忙从人从中挤了进来,快步走到包熙若身旁,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眼眶已然发红,声音却尽力稳住了爹,我在,赵看好你!
娘!
杨铁心将包熙若缓缓拉到身后,声音低沉莫叫他受伤。
穆念慈点了点头,两手将包熙若护住,轻声唤了句娘!
包熙若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握住了木念慈的手,指节发白。
杨铁心重新转过身来,面朝完严康,枪杆在手中翻了半圈,枪尖在秋光下泛着凛凛寒芒。
杨铁心望着完颜康,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失望与悲凉。
他的声音缓而稳,每一个字都压着千斤重。
你是汉家血脉,却心甘情愿认贼作父。
从前不知道原委,我不怪你,如今知晓了还不悔悟,还口口声声替金人说话?
他顿了顿,最后一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来吾孝子孙,不配为人!
王延康的脸唰地白了一瞬,随即血气涌上来,脸色胀得通红,双目怒睁,胸膛剧烈起伏,逆,他才吐出一个字。
杨铁心的银枪已经动了,枪身旋转,枪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视若奔雷,直劈完延康的肩头。
这一枪不是要取他性命,却带着沙场搏命的胸劲,力道足以将他的肩关节震碎。
完延康大惊,往旁边闪身,右手拔剑横架。
铛的一声,剑身颤动,虎口发麻,脚步踉跄着连退三步。
彭连虎暴喝一声,虎躯前冲,掌风呼啸,朝杨铁心的背脊拍去。
一旁的护卫也同时涌上刀光剑影,顿时将这块街面搅得乱成一锅。
王楚一浮尘一扬,身形如风,正要上前相缘,忽然间一只手从鞋刺里出现,将他的拂尘把子轻轻一拨。
他侧目看去,只见一名灰衣僧人不知何时已立在他监测三尺处。
那僧人生得虎背熊腰,面目粗好,眼神却深不可测,正是躲在王府随从之中,此前始终不曾露面的凌志圣人。
全真七死,名头倒是不小。
凌志上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嘴角一弯,右掌不带任何花架子地推出来,正拍向王楚一的胸口。
掌风浑厚。
王楚怡面色一整浮尘,在身前快速绕了一圈,借着玄静硬架上那一掌,忽然间,后背处传来一股极为古怪的力道,不是推力,也不是冲击,而是一种无形的吸扯,将他整个人朝后生生拉动了两寸。
王楚一心中大骇,双足用力下踩,脚底却像悬在空中,半分力气也使不上去。
他骇然抬眸,只见一道身影已从人群边缘掠出,几个起落变至近前,站在他与凌志上人之间的空地上。
陈彦洲的身形落在王楚一与凌志上人之间,脚尖在青石板上轻点了一下,衣袍下摆向四面八方荡开,同时,王楚义身上那股古怪的吸扯力顷刻间消散。
王楚一脚下一沉,重新踩实了地面,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抬头看清来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凌志尚见此,连忙收掌回来,退了半步,目光在陈彦洲身上扫了一遍。
哼,又来一个小辈,挡人财路,不怕折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