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集大萨们举起残断的法杖,杖身上的暗金光芒暴涨,他脚下的祭坛符文全部变成了赤红色,那是卵壳内部的东西被惊醒后释放出的力量,通过祭坛反哺给他。
现在轮到我了。
大萨们迈出第一步,脚下的地面融化了,而此时李纯刚身后30步外,一根竹竿点在了焦黑的土地上,竹竿顶端地褪晒红绸,在热浪中纹丝不动。
瞎子到了大萨满的第二步还没落地,他感觉到了不是气息,不是杀气,不是任何一种他用了60年修行所熟悉的力量波动,是一种空,一个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任何东西的空。
就像有人在他的感知范围里挖了一个洞,那个洞的形状是一个人站在老剑客身后30步,手里拄着竹竿。
大萨满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李纯,刚落在瞎子身上,图腾文饰疯狂闪烁。
你是什么人?
他用蒙古语问了一句,又用汉语重复了一遍。
瞎子没有回答,他歪着头像在听什么,空洞的眼窝朝向祭坛下面那颗暗金色巨卵,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60年的活计,3万条人命养出来的东西,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大萨满的瞳孔缩成针尖。
3万这个数字从未对外人透露过。
漠北祭坛建立60年来,历代大萨满用活人心血喂养巨卵,总数刚好3万出头。
这个瞎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能看见?
大萨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瞎子拄着竹竿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但金帐周围所有还能站着的苍狼位同时跪了下去。
不是被打趴的,是膝盖自己弯的。
李纯刚回过头看了瞎子一眼,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近乎苦涩的感慨。
你果然还活着。
死过两回,但没死成。
大萨满不再废话,白骨法杖残断,在他手中炸碎,暗金色的能量直接凝聚在他食指之上。
他双掌前推,祭坛上所有符文同时爆发,赤红色的光柱从地底射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60年修行加上巨乱反哺的力量,这一击,即便是李纯刚全盛时期,也要避其锋芒。
光柱直扑瞎子。
瞎子抬起竹竿,竹竿上的褪色红绸飘了一下,赤红光柱撞上竹竿的瞬间,像流水遇到了漏斗,所有的力量被那根不起眼的竹竿吞了进去。
没有对抗,没有碰撞,没有任何暴力,只是吞!
大萨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
不可能!
虾子收竿!
竹竿没有任何变化,褪色红绸依旧在飘。
大萨满的恐惧只持续了一息,60年的修行不允许它被恐惧支配。
暗金色的符文从她皮肤上剥离而出,化作数百道游舌般的光带,在身前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大网。
嗯吞!
他盯着瞎子手中的竹竿,声音重新沉稳下来。
你吞得了一击,吞不了第二击。
他说着,右脚在祭坛上猛地一跺,整座圆形祭坛亮呈赤红色,地底的巨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暗金色的能量从潭面的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灌入大萨满体内。
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不是肉身膨胀,是力量。
脸上的图腾纹饰全部浮出皮肤表面,化作一层暗金色的纹楷。
双掌前推,数百道光带搅成一股,如洪流般轰向瞎子,比上一击强了三倍不止。
瞎子站着没动,竹竿竖在身前,洪流撞上竹竿,这一次没有吞,是散。
暗金色的洪流在接触竹竿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不是往两边散,是往四面八方均匀扩散,化作无害的光尘飘落,就像石子扔进湖里机器的涟漪。
倒放回去,大萨满的瞳孔巨缩,你到底是什么人?
瞎子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大萨满,嘴角又挂上了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一个瞎子,他往前走了第二步,竹竿在地上点了一下,轻轻地向敲门。
大萨满脚下的祭坛裂了,不是符文的裂缝,是潭体本身从正中间移到发丝般的细纹,延伸到边缘。
那一竿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但祭坛裂了。
李纯刚靠在一根铜柱上,捂着虎口的伤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容很苦。
他用了30年磨出来的剑意,和眼前这个瞎子比起来,就像一壶陈酿。
旁边摆了杯白水,都是液体,但不是一个东西。
瞎子走了第三步,大萨满退了三步。
他退得很快,但脸上的图腾文凯已经出现了裂纹。
你的力量,不是内力,不是政绩,不是术法,你用的是什么?
是瞎子说了一个字。
大萨满没听懂,但李纯刚听懂了,是天地之事,不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那是术法,是让自己成为天地的一部分,让天地替你出手。
到了这个境界,竹竿是剑,手指是剑,呼吸是剑,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柄剑,而世间万物都是这柄剑的锋刃。
瞎子走了第四步,大大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暗金色能量暴涨到了极限。
他双掌合十,将60年修为与巨卵反哺的力量全部压缩到指尖,凝成一颗拇指大小的暗金色光珠,同归于致。
光珠托手速度极快,快到连李纯刚都只看见了一道暗金色的线。
瞎子抬手,不是竹竿,是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光珠飞到他掌前三寸的位置,停了,悬在空中。
大萨满的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变成了空白。
瞎子的五指缓缓合拢,光珠缩小,拇指大变成黄豆大,黄豆大变成芝麻大。
碎了。
暗金色的碎屑从指缝间洒落,飘在地上,像一把死灰。
大萨曼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的图腾纹饰全部碎裂,从皮肤上脱落,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面孔。
她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嘴唇嗫嚅着说了一句蒙古语。
没人听懂,但李纯刚听出了那个语气。
那是一个人在临死前对神灵的祈祷。
大萨满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为灰烬,没有火,没有热量,只是碎了,像一座风化的石像,被风一吹就散,从脚到膝,从吸到腰,从腰到胸,最后是那双恐惧到极致却又充满不甘的眼睛化为齑粉。
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瞎子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老剑客?
他片头对李纯刚说。
李纯刚从铜柱上直起身,卵壳的缝开了三分,瞎子的空眼窝朝下看了一眼,里面那东西正在撞第四份,你还有多少力气?
李纯刚低头看了看虎口,血已经止了,但右手还在发抖。
够一剑!
最后一件!
最后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