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集说不动就打到他咯?
不是打的,是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漠北的星星比中原亮得多,密密麻麻扑了满天,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郭靖这个人中意你跟他讲道理没用,跟他讲家国也只能讲一半。
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帮忙,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陈彦洲的目光从星空收回来,落在篝火上,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映出一抹金红色的微光。
让他亲眼看看蒙古铁骑踏过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
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忽然一阵夜风从北面灌过来,旺财猛地抬起头,耳朵竖直朝北方的黑暗中低吼了一声。
陈彦洲和洪七公同时站起来。
黑暗中,一匹快马从官道北面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而杂乱,像是跑了很久。
马上的人是个丐帮弟子,四代浑身是土,脸上带着干涸的血痕。
他看见篝火,拼命勒住马缰,翻身滚落下来,踉跄着冲到洪七公面前,单膝跪地帮助太帮助。
急报说蒙古前锋3000起已经过了阴山。
王南唉,不是冲军阵去的,是冲贫民村落去的徒。
他没说完,因为他晕过去了。
陈彦洲蹲下去,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脉相虚弱,是连续骑行加失血导致的脱力。
他站起来,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背上,那些本已消失的暗红纹路,在极深的皮肤下面跳了一下。
黄蓉看见了晋中走去哪?
阴山脚下的泥土,在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裂开了一条细纹。
第二步,地面微微震颤。
第三步,他的身影已经到了五十丈外。
轻功!
但不只是轻功,每一步落下去,脚底都传来一股灼热。
不是火临近外泄,是他体内的真气太浑厚了。
行宫催动清宫时经脉中溢出的热量,连脚阴山以南三百里,陈彦洲闻到了烟味,不是篝火的烟味。
篝火烧的是柴是草,味道干燥,带着木头的清香。
他闻到的这股烟味发腻发臭,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交糊气。
他起码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黄蓉坐在他身后,手臂收紧了一点,他也闻到了旺财不跑了。
这条在火灵真气熏陶下脱胎换骨的猎犬,此刻夹着尾巴贴在马腿旁边,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呜咽声。
不是市井,是害怕官道两侧的田地荒了,不是那种无人耕种的荒,是被马蹄踩过的荒,成片的麦苗被碾进泥里。
田梗上的脚印杂乱交错,有靴印,有马蹄印,有光脚印。
光脚印很小,有些只有巴掌大。
陈彦洲的目光在那些脚印上停了一瞬,前面有村子洪七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很平。
陈彦洲没答他,加了一下马腹,黑马加速。
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土墙锚顶围着一口水井散开。
北方边地的村子大多长这个样子。
穷,但能活人,现在活不了了。
陈彦洲在村口勒住马黄蓉的手指,掐进了他腰间的衣料里。
村子烧过了,不是全烧,蒙古奇兵不会浪费时间把每间房都垫着。
他们只烧了村东头的几间,其余的房子门板被踹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粮食搬走了,牲口迁走了,值钱的东西刮干净了,剩下的是人。
第一具尸体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是个老头,白发,瘦,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衫,胸口有一道从左肩劈到右肋的刀伤,伤口很宽,是马刀。
他倒在地上的姿势很怪,两只手朝前伸着,十根手指抠进泥土里,像是在拼命爬向什么东西。
陈彦洲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三步外,一个女人的尸体面朝下趴着,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没有声音。
陈彦洲翻身下马,他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去,伸手翻过来。
女人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瞪着天空,嘴唇咬破了,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
怀里的孩子很小,不到一岁。
陈彦洲把手指搭在孩子的脖颈上,凉得他站起来。
黄蓉没有下马,他坐在马背上,两只手攥着马鞍的边缘,指截发白。
他的眼睛扫过村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数不过来。
他没有哭,他的嘴唇在抖红。
七公下了马竹帐,拄在地上,沿着村中的土路慢慢走了一圈。
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具尸体,都会停一下,看一眼。
走完一圈,他回到村口。
昨天夜里的事,血还没干透,最多12个时辰。
陈彦洲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村北的方向,那里有马蹄印,很多,密密麻麻的,朝北延伸,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县上。
追了上多少人,陈彦洲蹲下去,看了看马蹄印的深浅和分布。
300起左右,是个百人队加两个府兵队。
先头探路的他站起来,回到马旁边。
周二!
黄蓉的目光还粘在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
陈彦洲叫了第二声,他才回过神来。
下来。
黄蓉愣了一下,你跟师父留在这里,把还能救的人找出来。
陈彦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把缰绳递给洪七公,伸手拍了拍黑马的脖子,你骑马,马追不上。
陈彦洲转过身,面朝北方,吓得土地都承受不住。
黄蓉站在马旁边,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
旺财朝那个方向叫了两声,被黄蓉一把抱住。
洪七公站在他身后,拄着竺帐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师父,他会没事的吧?
300个蒙古兵够他塞牙缝的。
哼,老叫花子,担心的不是这300人。
黄蓉回过头,洪七公的目光落在村子里那些尸体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了结的麻绳,担心的是,他看完这些之后,还能不能收得住手。
300蒙古骑兵在一条河谷里扎了临时营地。
他们刚吃完饭,篝火还没灭,烤肉的油脂味和马粪的骚味混在一起,被夜风卷着飘出老远。
营地外围拉了一圈简易的半马锁,12个哨兵分成4组,三人一班,朝四个方向警戒。
蒙古人的警惕性刻在骨子里,哪怕是在自以为安全的后方,该设的岗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