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集他没让,是您照顾我来的。
王先知沉默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但比石头活络了一点。
你知道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
您的地盘按驼山南路,我在这里站着。
逮蟒的军队从来不敢过这道山梁。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义,但陈彦洲听懂了,他能站在这里,是因为王先知允许他站在这里。
你要我做什么?
王先知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柄,又看了看陈彦洲。
李纯刚说你能扛住他的建议?
他那件不是冲我来的,是和我一起批火麒麟的。
结果一样。
王先知把剑柄收进了秀众。
他送你这东西,是告诉我这个年轻人可以站在我面前说话。
风过山脊,把碎石吹起来,又落下去。
老朽有个不情之情。
这五个字从王仙芝嘴里说出来,听着像一句很平常的陈述,没有半分谦虚的意思。
你血脉里的火灵残力,我感应了。
一夜,北莽大军南下,拓跋伐的高手已经越过草云,最迟15天会撞上北梁的秦军。
陈彦洲没打断他。
悲凉有徐萧,有邓太阿,守得住,但守得住和打赢不一样,您想让我做什么?
北蒙军中有一面镜子,和沃南和大营里那面不同,那面是仿制品,真正的赵喜静在北马王障,它能感应所有接触过火灵芝的活物,无论距离陈彦洲的手背。
静文抖了一下所以您一直感应得到我,不止我。
北莽的大萨满,从你在乐山斩杀火麒麟的那一刻就盯上你了。
那面镜子得毁,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
因为我守关出不去?
20年了,我离开烂陀山最远的一次,是往南走了30里,去捡一只受伤的鹰。
他抬了抬下巴,方向是陈彦洲来时的路。
300里,我送了根手指过去,已经是极限。
陈彦洲看着他。
天下第一艺人,守一关守得越久,人和地之间的牵绊就越深,离得远了,力道就散了。
王先知,不是不肯走,是走不了。
王前辈,让我替您去毁掉那面镜子,如果我不去,赵雪静就会一直把我当靶子,替北蟒锁定我的位置,所以这也算是帮我自己。
王先知这次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对这个年轻人终于给出了一个分量稍重的评价。
王前辈,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去了出不来呢?
出不来?
那你就是我看错了人行,我去。
王先知没表示感谢,没表示欣慰,眼神重新归于平静,像一面磨光的铜镜,什么表情都不照。
北马王丈在漠北往西三百里的断歌云。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北方。
我在这里,随时感应得到,如果我被困住了,我送根手指过去。
陈彦洲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那道经文,已经彻底归于平静。
风又过来一阵,把他的衣角往后吹。
王前辈!
他转身准备走,忽然停住。
您一个人在山顶站了多少年了?
王先知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忘了。
陈彦洲没再说话,大步往山下走去。
山顶的白衣人没有回头,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收进袖中的锻剑饼东西。
他再次轻声说了这三个字,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陈彦洲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雪静,北蟒王帐段歌源消息准不准?
王仙芝守关20年,烂陀山就在北莽和北梁之间的咽喉,情报比任何江湖耳目都真,他没理由骗自己,那就是真的。
问题是北莽王障不是沃难和大赢蒙古人那边是萨满体系,靠数法有破绽,好虐北莽靠的是五人,且那帮人打了北梁30年,战场经验扎实得很,硬冲不行,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雪静感应的是火磷血脉,它就是那根最亮的灯芯。
北莽盯着他,他用自己当耳,把王障的注意力全吸过来,然后他停住了,脑子里有个思路刚冒头,被他摁住了,太危险。
不是,他怕是这条路走岔了,没有退路,他需要一个人在外面给他兜底。
不是黄蓉,他想到了一个名字,脚步转向,没有往南,往东北拐了过去。
北凉徐凤年还没走远。
在陈彦洲南下的第三天,黄蓉收到了丐帮暗号,六个字人在世,未了。
他把那张纸折了四折,压在枕头底下。
温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拿匕首在木头上划来划去。
诶诶,嫂子,师傅那边消息来了。
嗯。
黄蓉倚着门框,看院子里的神雕在啄旺财的耳朵。
旺财老老实实坐着,耳朵一颤一颤的,偶尔转头咬一下,被神雕躲开,再捉回去。
人间最强王先知,我在蒙古营里待着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北莽人提起他的方式和提阎王差不多,贤王也不一定是最强的。
那谁是最强不知道,但哥哥不怕他就够了。
文化嘿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帕德,整齐,是训练有素的军马。
温华站起来,把匕首放回鞘里。
黄蓉已经往院门走了过去。
院外停着三旗当中的那匹白马上坐着一个江泥,小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把一封信递过来,世子殿下叫我送来的。
信封上没有落款。
黄蓉拆开来,里头是一张叠了三折的薄纸,字迹是徐凤年的,她在北梁见过横竖殆尽向刀划过去的纸上只有两行字暖阁园王障东侧三里有一口枯井,赵雪静就压在井底的石板下,没忙。
手上的人不是人。
黄蓉把纸翻过来,翻过去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信叠回去,攥在手里,直脚被他捏得起了皱。
嫂子温华从院子里探头进来,看见他的脸色,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旺财从廊下抬起头,看了黄蓉一眼,又把头埋回爪子里。
不是人。
他说。
手张的不是人,那是什么?
黄蓉没回答他,把信纸压进袖袋里,推门出去,走到院子当中,抬头看了看北边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