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集玉髓的纹路在跳动着的烛光下走得慢,像在呼吸。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往里探,不深,就在最外层摸了摸边。
那缕神实在像一团沉在水底的东西,比先前安静了一些,但没散。
陈彦洲把意识收回来,他现在能消化狱里的东西不到一成,强行往深处探视。
找死先睡。
他把玉髓收进贴身的内袋,躺下。
睡着之前,他想起铁拳无敌的那两句话我打遍北帝无敌手,就是想找一个能让我死的人。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黑甲巨人的眼神里没有悲戚,也没有狂妄,就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天冷了,要加衣。
陈彦洲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不到半个时辰,镇子外的官道上一匹马停下来,马上的人下来,在官道边的茶棚里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棚的老板娘端茶过来,看见来人的脸,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碰翻。
来人伸手稳住茶碗,抬起头对老板娘点了点头,示意他退开。
一身玄色的奇装,腰间配着一把刀,刀入鞘,但撬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豁口,像被人用指甲掐过。
老板娘退了出去,在茶棚外面喘了口气。
阵子另一端一盏窗烛亮着,来人端着茶碗,目光沿着那点灯光停了一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但茶棚里另一个缩在角落喝酒的客人,忽然浑身一抖,像被什么东西扫过,悄悄起身摸向了后门。
来人没有回头,坐着,声音不大,但客人的脚向生了根,再也挪不动了。
来人放下茶碗,转向那个角落,把你看到的告诉我。
客人咽了口唾沫,那道波纹他亲眼见过,知道是从镇子东面的山里传出来的,知道那山里发生过什么。
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跑,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是?
我从北边来,天道玉髓在哪个方向?
不是问,是确认。
客人的手指颤着,朝客栈的方向指了过去。
来人站起来,把茶钱压在碗底,走出茶棚。
夜风吹起,她腰间的刀碎,1点朱红,在夜色里晃了晃。
客人缩在角落,等了半晌才敢动。
他偷偷从茶棚后门溜走,一路没敢回头。
那人腰间的刀他认得。
北蟒王照拓跋一系,但不是拓跋菩萨,比拓跋菩萨更麻烦的那个北邙女帝身边第一刀陈彦洲是被旺财吵醒的,不是叫,是那种压在喉咙里的低频呜咽,像钝刀子刮铁皮。
他睁开眼,窗外的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只一瞬又恢复了。
陈彦洲没动,手指在被子底下摸到无明剑的剑柄,指腹贴上去,剑身微微一颤,不是风,是刀翼,非常薄的一层刀翼像一张纸片,贴在窗棱外面,不切割,不侵入,只是搁在那里试探。
陈彦洲坐起来,把玉髓从内袋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青白微光一亮,窗外那层刀翼动了,不是退,是收,像一条蛇把信子缩回去,无声无息。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黄蓉的门开了线。
周哥哥声音压得极低,但很稳,他已经醒了,手里握着剑,感觉到了旺财先叫的。
外面有人,刀意很沉,不像拖拔菩萨那种正面硬来的路数。
陈彦洲把窗推开,叶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阵子。
不大,一条主街,两排矮屋,尽头是官道。
官道边的茶棚里,一盏油灯还亮着,灯下坐着一个人,玄色奇装,腰间配刀,刀入鞘,鞘口有一道极细的豁口。
那人端着茶碗,面朝客栈的方向,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也没有刻意释放,就是坐在那里,像在等人下楼。
北莽的怎么看出来的?
奇装的真相是北马王障的知识腰刀的刀碎,用了朱红条子,只有女帝亲卫才配。
黄蓉往茶棚方向看了一眼,能看到那个人的侧脸轮廓,线条利落,下颌消瘦,不像武人,倒像个文官。
拓跋菩萨的人不是拓跋菩萨,用的是重挡,走的是立挡。
这个人的刀翼是薄的,像纸片,纸片能切人,但不会砸人。
两种路子比托巴菩萨难对付。
陈彦洲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吴明健提起来,走到门口,你带旺财从后窗出去,往南走。
不去。
黄蓉的回答干脆,倒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陈彦洲看他,黄蓉把剑往腰间一别,抬头看着他,眼神很清楚上次你让我先走,我在山里等了三天,差点把指甲砍秃,这回不走了。
陈彦洲张了张嘴,别说万一,你说万一我就咬你。
陈彦洲闭嘴了,旺财从黄蓉腿边钻出来,朝茶棚的方向呲了呲牙,又缩回去。
三人下了楼,客栈的掌柜早就不在了,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对,连夜跑了。
大堂空荡荡的,几张桌子歪歪斜斜,地上翻倒了一个酒坛子,酒业还在慢慢往外躺。
陈彦洲推开客栈大门,走上主街。
茶棚离客站不到50米,那人放下茶碗站起来,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关节的衔接都干净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幅度。
你醒的比我醒的早,我以为要等到天亮。
陈彦洲把吴明剑拄在脚边,你坐在茶棚里喝了多久的茶?
两碗。
两碗茶的功夫够你动手三次了,你在等什么?
那人的目光落在陈彦洲右手上,掌心那块浅浅的红痕已经削了大半,药膏的味道还在。
铁拳,无敌的拳,你接了一记?
没事,我想看看接完这一拳的人是什么成色。
他开始朝这边走,脚步不快,刀没有出鞘,但他每走一步,叶风就弱一分,不是风停了,是他的刀意在吃风那那层薄乳纸片的刀翼从撬口的豁口处渗出来,无声无息地铺开,像一层透明的薄冰在地面蔓延。
黄蓉的脚底忽然一撩,他低头,青石板路面上凝出了一层白霜。
这不是内力,是翼。
陈彦洲点头,纯粹的刀翼,不借内力,不借招式,只凭对刀道的理解,就能改变周遭的温度与气压。
这种境界,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王仙芝,不用碰!
陈彦洲伸手把黄蓉往身后拨了一下,到不了那个程度。
他朝前迈了一步,火临近,从脚底透出来赤金色的微光,在青石板上划开了,那层白霜蒸出一缕淡淡的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