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集,掌柜连声应下,换了伙计来提击。
黄蓉又细细交代了几句刀口要从井下开,鸡血用碗接着,别撒了热水,烫毛时水温不可太高,免得烫坏了皮。
那掌柜听得一愣一愣,心道这位姑娘哪里是来驻店的,分明是来掌勺的。
陈彦洲在旁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安排,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拍了拍他的肩后厨交给你,我去请岳父。
黄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已然卷起袖口往后厨走去,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卤汁要熬足两个时辰才入味。
陈彦洲转身上了楼。
黄药师住在二楼最里头的天字号,房门非紧闭,窗户一拉着,帘子将秋日午后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陈彦洲走到门前,抬手扣了两下,屋内没有应声,他又扣了两下,稍重了几分。
几轮黄药师的声音从门后传出,语气里带着一股不佳掩饰的不耐。
陈彦洲推门而入,入眼便见黄药师盘膝坐于窗下矮榻之上,面前的小机上摊着树叶,泛黄的指尖正是那套周伯通亲笔默写的九阴真经。
他右手持着一页经文,左手食指虚旋在某行小字上方,似在比对推敲,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显然正看到紧耀处。
陈彦洲的目光在那几页经文上一扫而过,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笑着拱了拱手岳父不是说了,没事别来打扰。
陈彦洲面上的笑意不减,往前走了两步,在矮踏对面站定。
这不有事吗?
黄药师的目光仍定在经文上,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什么事?
请岳父赏脸,今晚一道用饭。
蓉儿亲自下厨备了几道好菜,花雕也温上了。
没空两个字干脆利落,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黄药师翻过一页经文,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间移动,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一处,眉心微动,嘴唇无声地吸合了几下,似在默送其中的运气法门。
陈彦洲站在原地,看着黄药师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扯。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过身去,慢吞吞地朝门口走了两步。
走到门槛处,他停住了脚步。
也罢,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不经意地感慨了一句。
不强求。
他顿了一顿,侧过半张脸来,目光没有看向黄药师,而是落在门框上方的一道裂纹上,语气极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呢喃。
只是可惜了堂堂东邪黄药师,琴棋说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天下人提起来,哪个不输一根大拇指?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惋惜,语速却放得更慢了些。
唉,倘若传出去,东邪前辈关起门来,偷看的不是什么经世绝学,而是一本春秋。
那春秋二字说得极轻,轻得几乎要被门外走廊里伙计端盘子的声音盖过去。
可屋内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凝住了,翻动经文的沙沙声骤然停了。
黄药师的手指僵在半空,指腹下压着的那页经文微微一皱。
他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邃的眸子定定地落在陈彦洲的后背上,目光冷了几分。
你小子在威胁我!
陈彦洲转过身来,面上的神情极其无辜,甚至还微微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
怎么可能,小旭只是在乎岳父的名声!
黄药师的眼角跳了一下。
陈彦洲面色不改,双手一摊,补了一句毕竟东邪之名天下皆知,若因一本春秋传出什么闲话,外人不明就里,只当岳父是在研读圣贤书,那岂不是够了?
黄药师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陈彦洲立刻闭嘴,面上的笑容却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挚既是岳父,没空,小旭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当真转过身去,抬脚便要跨出门槛。
这一回,他走得干脆利落,步子不疾不徐,毫无留恋之意,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说过便忘了,右脚已然迈过了门槛。
站住!
黄药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一秒,他将那几页九阴真经极为仔细地收拢在一起,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衣襟内袋之中,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很。
做完这一切,她抬步走到陈彦洲面前,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搂住陈彦洲的肩膀,那动作来得极为突兀。
方才还冷着脸的东邪,此刻面上竟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的亲热,几分拉拢的意味,要多和蔼有多和蔼,简直判若两人。
好女婿啊!
黄药师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忽然变得爽朗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岳父哪有不赏脸的道理啊!
陈彦洲差点被这前后判若云妮的态度闪了腰,定了定神。
多谢岳父赏脸。
黄药师点了点头,面上的笑意不减。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外走去。
江江跨过门槛时,黄药师忽然慢了半步,侧过身来,声音压低了几分,低到只有两人之间那三寸距离内才听得清。
严卓嗯黄药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微微吸动,声音里带着一丝极不自然的随意。
你方才说的那些,不会随便跟旁人提起吧?
陈彦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然。
狡黠、恭顺,以及一个晚辈对长辈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自然不会,小细嘴严得很。
嗯,严就好。
呃,严就好。
陈彦洲跟在后头,嘴角微微弯着。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下走,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拐角处,黄药师忽然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蓉儿做了什么菜?
卤鸡是必有的,蓉儿还说要做一道蟹黄豆腐配一胡花雕。
不过,今晚的重头戏不是这些吼,今晚吃蛇!
蛇!
对,好蛇!
黄药师的眉梢微微一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兴味。
他侧过头来打量了陈彦洲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好蛇?
什么蛇?
陈艳洲笑了笑,没有正面作答,只是双手附在身后,慢悠悠地往楼梯口夺去,嘴里轻描淡写地丢了一句不是俗物,晚上岳父见了便知。
黄药师闻言来了几分兴趣,但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