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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几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刚走到天井处，后厨的方向便飘来一阵清脆的刀板声。
黄蓉挽着袖口，围着一条从客栈掌柜那里借来的粗布围裙，正将两只褪了毛的肥鸡拆骨去筋。
他的手法极为利落，腕子一转，鸡胸骨便整块踢了下来，骨上不带一丝鱼肉。
那干净利索的刀工，便是寻常酒楼里掌勺多年的老师傅见了，怕也要自叹不如。
案板上除了两只拆好的鸡，还搁着一碟切成薄片的鲜笋、一小碗剁碎的葱姜、两只洗净的莲藕，以及几味已经碾成粉末的香料，用油纸分装得整整齐齐。
黄蓉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记忆拆好了卤料也拌了。
笋，是客栈后头竹林里现挖的，嫩得很，几块拿来煨汤正好。
他将最后一块鸡骨搁进陶罐，这才抬起头来，见黄药师跟在陈彦洲身后走来，面上立时绽出一个甜甜的笑。
爹爹也来啦？
黄药师面色微松，目光在女儿身上停了一瞬，旋即又板了起来你男人非要拉着我去啊？
不去，又怕他在外头胡说八道。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陈彦洲在旁听了10句的没接腔，只低头假装检查案板上的食材。
黄蓉抿嘴一笑，心中了然，也不戳破，只将处理好的生鲜一一装进竹篮，上头附了一层湿布保鲜，又将花雕酒坛、调料罐子并挤枝碗碟分装停当。
都是生的。
黄药师瞥了一眼竹篮，微微蹙眉，今晚在外头生火现做，炉灶上烧出来的菜，哪有明火制出来的香啊？
黄药师没有反驳，他素来精妍，刨除之道深知黄蓉所言不假。
上好的食材配以野外柴火的烟气与温度，喷出来的滋味确有灶台上难以复制的醇厚。
三人收拾妥当，陈彦洲换来旺财，提上竹篮出了客栈大门。
黄蓉与黄药师并肩走在前头，父女俩偶尔低声说两句话，黄药师的面色虽仍端着，语气却已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出了城门，沿着官道折向西北，行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便望见了那片芦宕湖。
暮色将至，天边横着一抹浓厚的橘红，将湖面染成一片碎金。
芦苇在晚风中摇曳，沙沙声连绵不绝。
偶有白鹭从尾从间掠起，拍着翅膀消失在目光深处。
红旗公仍在那块大石上躺着，她的姿势与上午几乎一模一样，仰面朝天，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那副散漫的模样，像是天底下再没什么事值得他费神。
然而，陈彦洲走近时，看见那几碟黄蓉先前留下的小菜已经吃得干干净净，连油纸都被舔得发亮，不由暗暗好笑。
旺财先一步窜了过去，绕着大石撒欢地叫了两声。
洪七公的耳朵动了动，翻了个身，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陈彦洲身上，又扫过黄蓉，最后定在黄药师脸上时，眉毛明显挑了一下。
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红旗公用下巴朝黄药师的方向努了努，语气不冷不热。
黄药师面色一沉，他自是叫我红旗公翻了个白眼，坐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没有再理会，转而看向陈延州。
你小子又来做什么商务？
不是赶我亲戚吗？
搞大餐？
陈彦洲将手中的竹篮往石头上一割，掀开尸布，露出里头码放齐整的生机。
鲜笋、莲藕、于异硬调料、红漆工闻言，眼睛登时亮了几分，一轱辘从石上跳下来，凑到竹篮前瞅了瞅。
嘿嘿呦，大残！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然而低头一看，两只白条鸡，几把笋片、一滩花雕，洪七公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伸手拈起一只鸡腿，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嘴角微微一撇，声音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就这？
陈彦洲没有接话，只是笑。
我当你小子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东西？
红旗公将鸡腿丢回篮中，一屁股坐回石头上，抱着双臂哼了一声这种货色，老家话，去哪个镇子上的熟食铺子都能买到，打老远跑到城外来，就为了烤两只鸡，你糊弄谁呢？
师父莫急，这些呀，不过是垫底的配菜。
洪七公的眉梢动了动，真正的大餐。
陈彦洲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黄蓉身上，嘴角微弯待会，我和蓉儿去取。
洪七公的鼻翼吸了吸，面上的失望之色微微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将信将疑的审视。
你要去取什么好东西？
陈彦洲仍不可明说，只冲他拱了拱手。
不过，有件事得劳烦师父和岳父，先搭把手，挖个灶坑，生堆火，把这两只鸡先架上，慢慢烤着，等我和蓉儿回来。
洪七公将信将疑地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黄蓉。
黄蓉冲他眨了眨眼，面上带着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却也不多解释。
洪七公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一提到吃，这位叫花子出身的武林宗师便永远丧失了一切定力。
他心里清楚，陈彦洲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能让这小子专程跑一趟，去取的东西必定非同寻常。
行！
他从石上跳下来，将跑脚往腰间一掖，活动了两下手腕，语气里的散漫已然被一股跃跃欲试取代。
你小子可别让老狡猾失望啊，您放100个心。
陈彦洲拍了拍胸口。
黄药师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也被那股神秘兮兮的劲头勾起了几分好奇，他虽不似红旗公那般露骨，到底也暗暗留了意。
陈彦洲将竹篮交到红旗公手中，又扭头看了黄蓉一眼。
黄蓉以利索地解下围裙，将袖口重新挽紧，朝他微微颔首，眸中透着一抹灵动的笑意哼，走吧！
话音未落，两人脚尖同时一点，身形如两道青烟般掠出芦苇丛，沿着湖岸急行数丈，借着暮色掩护，转眼便消失在通往燕京城的方向。
红旗公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咂了咂嘴，低头看了看手中竹篮里那两只白条鸡，忽然觉得这鸡也不是不能先烤着吃。
他蹲下身去，在湖边的泥地上比划了一下，抬头冲黄药师道来黄老邪，来搭把手，挖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