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之后,上官海棠总算能喘口气了,人也清醒了不少。她是那种越累脑子反而越清醒的人。吴耻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跟她说:“其实吧,你看这些大门派,少林武当,传承上千年,历史上牛人海了去了。可你掰着指头数数,他们有哪个时代能同时冒出十个以上绝顶高手?”
上官海棠没说话,听他自己往下说。
“没有。他们鼎盛时期几千号弟子,那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下面垫的淘汰的得有数万人。数万人养几个高手,性价比也太低了。”吴耻翻了个身,“所以说蒙元那边的武林高手就算死光了,对他们也没多大影响。人家的底气从来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是那几万铁骑。高手再厉害,也不能一个人守一座城吧?”
上官海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你的意思是,这次蒙元那边会高手尽出?他们图什么?冒着风险帮朱无视造反,总得有个说法。”
“那就要看朱无视给的条件够不够香了。”吴耻说,“武功秘籍肯定不行,那是他的家底。最有可能的就是钱,或者地盘之类的。”
上官海棠皱了皱眉。这局越来越大了。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边上,而吴耻这个家伙,似乎已经看到了好几步之后。
第二天一早,上官海棠派人去请虚夜月过来。两人现在的关系虽然还称不上什么好姐妹,但比起刚认识那会儿,已经亲近了不少。
虚夜月穿着一身浅色裙装,走进院子的时候步子轻快,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什么事这么急啊?我才刚吃完早饭呢。”
“不是我找你,是他。”上官海棠朝旁边努了努嘴。
虚夜月看到吴耻,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哟,又是你啊?上次帮你进宝库的人情我可还记着呢。这回来找我,是不是又得欠一个了?”
吴耻也不含糊,直接一拱手:“虱子多了不怕咬。老规矩,有什么我能帮的,你尽管开口。只要别让我去杀皇帝,或者单挑一品高手,其他都好商量。”
虚夜月:“那我要是真让你去呢?”
吴耻:“那你就当我没说过。”
虚夜月哈哈大笑:“行,我就喜欢你这种不要脸的样子。说吧,什么忙?”
“我想见你爹。”吴耻开门见山。
虚夜月愣了一下:“见我爹?你可想好了,我爹那脾气……他要是不高兴了,可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到时候你这白衣剑仙被人打出鬼王府,那可就成了江湖笑柄了。”
“有你在嘛。”吴耻笑嘻嘻的,“虎毒不食子,你爹再厉害,总不能当着你的面把我打死吧?”
“呵,那可不好说。”虚夜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爹最烦你这种油嘴滑舌的小白脸,怕你祸害他闺女。”
上官海棠在旁边听得脸都红了。吴耻倒是毫不在意:“那正好,让你爹亲眼看看,我不是那种人。”
“你确定?”虚夜月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全是怀疑。
“走吧走吧,废什么话。”吴耻理直气壮。
鬼王府其实叫威武将军府。朱元璋当年封了他爹“威武王”,府邸规格自然不低。不过江湖中人喊习惯了,还是更喜欢叫鬼王府,听着比较有排面。
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都低着头快步走。吴耻一路走,一路探头探脑,心里感慨人家这园子修得是真讲究。他刚迈进正厅,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慢悠悠地喝。
虚若无。
这位当年的猛人,如今虽然已经不当打打杀杀那一茬了,但往那儿一坐,那股气势还是压得人喘不上气。他看到虚夜月进来,脸上才露出一丝慈父的笑容。可目光一转,看到吴耻的时候,那笑容就跟蘸了醋似的,收了大半:“夜月,你说带朋友来,就是带他?”
“爹,人家是白衣剑仙,你客气点。”虚夜月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了父亲的胳膊。
“白衣剑仙?”虚若无打量了吴耻一番,“嗯,衣裳倒是白的。”
吴耻穿的是一件白袍。他赶紧抱拳行礼:“鬼王前辈,晚辈吴耻,久仰前辈威名。这次冒昧登门,是有一件要紧事想跟您说。”
虚若无没接他的茬,反而先问了句:“你跟夜月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吴耻愣了一下,“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虚若无语气淡淡的。
吴耻看了一眼虚夜月,又看了看上官海棠,只觉得这老鬼王看他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看贼。
他干脆心一横,直接切入正题:“鬼王前辈,里赤眉已经进京了,十有八九在暗中配合方夜羽。他们这趟来,怕不是游山玩水的。”
虚若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你知道的倒不少。”
吴耻继续说:“您大概也得到消息了。可晚辈有一件事不明白——这些人能无声无息地摸进城,连您这位威武王都没察觉。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虚若无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又怎么知道,不是老夫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吴耻迎着那目光,不躲不闪:“晚辈说句不敬的话,您恐怕现在也摸不清他们究竟藏在哪儿吧?说白了,您现在盯着的是一个烂摊子。可您不能不管——这大明,可是您老朋友朱元璋打下来的基业。您就算不心疼朝廷,也该心疼老朋友。”
这句话说完,厅里安静了几秒。虚夜月也不敢插嘴了,紧张地看着自家老爹。上官海棠更是手心冒汗。
虚若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吴耻松了口气,心里嘀咕:管他胆子大不大,能坐下来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