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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耶鲁法学院的官网，找到“学生档案”栏目。
里面有个“学生说”板块，是录取学生的自述视频。
他随机点开一个。
视频里是个印度女生，深肤色，大眼睛，坐在图书馆里，背后是整面墙的法律报告。
“我来自孟买，”她英语有口音，但流利，“本科在德里大学读政治学，GPA 3.7，LSAT 171。我在印度最高法院实习过两年，参与了一起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公益诉讼……”
林晨快进。
下一个是韩国男生，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本科在首尔大学读经济学，毕业后在三星集团法务部工作了三年。我的个人陈述是关于跨国企业并购中的法律冲突……”
再下一个，巴西女生，笑容灿烂。
“我父亲是联邦法官，我从小就在法庭旁听。我在圣保罗大学创办了第一个女性法律援助社团……”
他关掉视频。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的脸。
苍白，眼下有青影，嘴角抿得很紧。
他盯着倒影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摄像头，点了录制。
“测试，”他说，声音沙哑，
“姓名，林晨。年龄，二十五。本科，某外国语大学英语专业。GPA，3.8。LSAT，未考。工作经验，无。法律背景，零。”
他停住。视频里那张脸面无表情，眼睛深黑，像两口枯井。
“优势：英语母语水平，具备跨文化沟通能力。学习能力强，能在高压环境下工作。有强烈的学习动机和清晰的职业规划。”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劣势：无法律学术背景，无相关工作经验，无显赫家庭背景，无特殊成就或奖项。”
“本科院校在国际知名度低。申请时间紧迫，距离下一轮截止日期仅剩四个月。”
他又停住。
屏幕上的脸还是没表情，但额角有汗，细细的一层，在屏幕光下反着湿漉漉的光。
“建议行动方案：”
“一、立即报名LSAT考试，目标分数175以上。”
“二、寻找法律相关实习，至少六个月，需知名机构。
“三、撰写个人陈述，核心叙事需弥补背景缺陷，建议以‘跨文化视角下的法律实践’为主题。”
“四、获取至少三封强推荐信，其中一封需来自耶鲁法学院教授或杰出校友。”
“五、准备约二十五万美元学费及生活费用。”
他按下停止键。
视频保存，文件名为“自我评估.mp4”。
然后他把这个视频也拖进报告文件夹。
六点半。
书房彻底暗了。
他开灯，顶灯是暖黄色，一下子泼下来，刺得眼睛疼。
他揉了揉眼，把报告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排版，调整格式，加页码。
最后导出PDF，文件名：“耶鲁法学院攻略林晨初稿”。
发送。
苏文菁的邮箱地址是自动填充的，他点下发送键。
进度条走得很慢。1%，5%，10%……像在爬一座看不见的山。
他盯着那个蓝色的条，直到它走到尽头，弹窗跳出：“发送成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空调出风口的嗡鸣，还有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
像潮水，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七点整。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苏文菁穿一身运动服，灰色，面料贴身，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前有细汗，像是刚健身完。
她手里端着杯绿色汁液，闻起来有芹菜和黄瓜的味道。
“发我了？”她走到书桌旁，没看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嗯。”
她放下杯子，俯身握住鼠标。
手指很细，指甲剪得短，没涂指甲油。
她点开PDF，快速滚动。
林晨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屏幕光里很专注，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滚动到“无法律背景成功者画像分析”那部分时，她停住了，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继续滚，一直到底。
“结论呢？”她问，没抬头。
“结论是，”林晨听见自己说，“以我目前的背景，录取概率无限接近于零。除非”
“除非有奇迹。”苏文菁接过话，语气平淡，“或者，除非有人给你创造奇迹。”
她关掉PDF，直起身，拿起那杯绿色汁液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材料准备得不错。”她说，把杯子放回桌上，
“比我想的专业。法学院那边我会打招呼，你先准备LSAT。”
“下个月有场考试，报名截止日期是后天，我已经给你报上了。”
林晨愣了下。
“你……”
“我翻了你手机。”
苏文菁说得理所当然，
“在浴室充电的时候。锁屏密码是你生日，太简单了。”
“我在你邮箱里找到了College Board的账号，直接登进去报了名。”
“考试费我也交了，三百美元，从你预付工资里扣。”
她走到他面前，手撑在桌沿上，俯身。
运动服领口很低，能看见锁骨和更往下的一小片阴影。
汗水味混着某种昂贵的、类似檀木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有问题吗？”
林晨摇头。
“那就好。”她直起身，拿起杯子，“会做饭吗？”
“……会一点。”
“去做饭。”
“冰箱里有食材，随便做点。我饿了。”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对了，等下和Jessica视频。”
“我安排好了，从下周开始，你工作日在纽黑文，负责教她英语，照顾她生活。”
“周末回纽约，我这边有事。具体细节视频时说。”
“Jessica不住这边？”林晨问。
苏文菁笑了，短促的一声，像冷笑。
“她嫌每天通勤一个多小时受罪。她爸在的时候勉强住这边，装装样子。”
“其他时间自己租了个公寓，就在耶鲁旁边，步行十分钟。”
“你住那边，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她说完就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
林晨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屏保启动了，是系统自带的那个，无数彩色线条在黑色背景上飞舞，旋转，交织，最后变成一团乱麻。
他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
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很大，白色大理石台面，冷得像冰。
冰箱是对开门的，不锈钢面板，能照出人影。
他打开，里面塞得很满，但整齐，像超市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