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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森女士的需求像某种周期性的潮汐，没有规律，无法预测，但总会来。
有时是在办公室。
下午四点，阳光斜射进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她会发一封邮件，标题是“合同附录三修订意见”，附件却是空的。
林晨敲门进去，她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楼下蚂蚁般大小的车流。
听到声音，她没回头，只是说：“锁门。”
锁舌咔哒合拢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林晨能感觉到那股震动。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解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
手指很稳，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划过皮肤时带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领带歪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晨没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蓝色，在午后的光线里近乎灰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她的手停在他胸口，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心脏在下面狂跳，咚，咚，咚，像困兽在撞笼。
“放松。”她说，但语气里没有一点让人放松的意思。
然后她吻他。
吻锁骨，脖子，耳后。
牙齿会用上，不重，但足够留下痕迹。
林晨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银色的，圆圆的，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她的香水味很浓，檀木混着琥珀，沉甸甸地压下来，混进空气里，混进呼吸里，
最后渗进衣服纤维，洗三遍都散不掉。
有时是在卫生间。
律所三十二层的卫生间，大理石地面，镀金水龙头，镜子擦得能照出毛孔。
她会发短信，两个字：“现在。”
林晨走进去，她已经在最里面的隔间。
门虚掩着，留一道缝。
他推门进去，空间很窄，两个人站在一起，胳膊肘会碰到墙壁，冰凉的瓷砖。
她今天涂的口红是深紫色，像熟透的李子，在昏黄的顶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抽水箱盖上，从镜子里看他。
“帮我。” 她说，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有点闷。
林晨知道要帮什么。
他伸手，拉下她套裙的拉链，金属齿分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是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背很光滑，肩胛骨像一对收拢的翅膀，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陷，能盛住阴影。
“快点。”她说，眼睛盯着门缝底下那道细细的光，“我三点有会。”
有时是在车里。
她的黑色奔驰SUV，停在律所地下车库最角落的位置，旁边是承重柱，灯光昏暗。
她会发定位，附一句：“十分钟后到。”
林晨下楼，拉开车门，钻进去。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皮座椅冰凉。
她坐在驾驶座，没看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在等什么。
“安全带。”她说。
林晨系上安全带。
咔哒一声，锁扣咬合。
然后她发动车子，开出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车里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前方三百米右转。”
她开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两边是仓库，红色的砖墙，锈蚀的防火梯。
车停在一堵涂满涂鸦的墙前，引擎没熄火，空调还在往外吹冷风。
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跨到副驾驶座上。
动作有点笨拙，高跟鞋的鞋跟刮过中控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躺下。”她说。
林晨把座椅往后放。
椅背缓缓下降，最后几乎平了。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车顶的天窗，外面是纽约灰蓝色的天，云很厚，很低，像要压下来。
她俯身，手撑在他头两侧，头发垂下来，扫过他脸颊，发梢有洗发水的味道，很香，甜腻的果香。
“闭眼。”她说。
林晨闭上眼。
黑暗里，其他感官被放大。
他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能闻到她皮肤上混合着汗水和香水的复杂气味。
车外偶尔有卡车驶过，轰隆隆的，震得车身轻微摇晃。
远处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噪音里。
她不温柔，甚至有点粗暴。
指甲会掐进皮肤，牙齿会留下痕迹，动作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公事公办的效率。
像在完成一项任务，检查一件货物，或者只是消耗掉某种多余的能量。
结束后，她会退开，坐回驾驶座，整理衣服，补妆，动作流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发动车子，开回律所。
全程不说一句话。
到车库，她停车，解锁车门。
“到了。”她说，眼睛看着前方。
林晨下车，关上门。
车门合拢，发出沉闷的砰一声。
然后车子开走，尾灯在昏暗的车库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转弯，消失。
他站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整理衬衫，把下摆塞进裤腰，抚平褶皱。
领带歪了，他对着旁边一辆车的黑色车窗调整，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模糊，变形，嘴角有一抹口红印，深紫色的。
他用袖子擦掉，布料摩擦皮肤，火辣辣地疼。
沃森的时间，和苏文菁的时间，总是错开的。
像两班永远不会相撞的列车，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时刻表精确到分钟。
苏文菁通常是晚上，周末。
沃森是白天，工作日。
中间有缝隙，几个小时，或者半天。
那是林晨唯一能喘气的时间。
他用来学习。
LSAT的真题，一套接一套，像永远刷不完的副本。
正确率像心电图，上上下下，在65%到72%之间徘徊，死活冲不上去。
那些逻辑题，那些阅读理解，那些分析推理，在他眼里渐渐变成一堆没有意义的符号，在纸面上爬，在屏幕上跳，就是不肯进到脑子里。
他太累了。
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湿冷的疲惫。
像一件被反复拧干又泡湿的衣服，再也恢复不了最初的形状。
睡眠是碎片化的，在火车上，在图书馆的角落，在等苏文菁洗完澡的间隙。
梦也是碎的，混着LSAT的题干、沃森的口红印、苏文菁的香水味，还有陈蕊房间里那股甜腻的烟味。
时间就这样过去。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但你能看见它在减少。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离考试还有一个周。
离签证宽限期结束，还有四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