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沃森别墅那扇沉重的木门,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与室内香槟水晶灯截然不同的、略显苍白的热度,落在林晨身上。
他手里拎着那个装着“新铠甲”的防尘罩衣袋,布料质感高级,摸上去光滑而微凉。
他先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公寓,然后并没有去曼哈顿,而是直接去了龙哥的办公室。
二楼,龙哥办公室前。
林晨抬手,在门上规律地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接着是门锁打开的“咔哒”声。
门开了条缝,乔治那张线条硬朗的脸露了出来,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左边颧骨有一块新鲜的、边缘发青的瘀伤。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从手掌到小臂,打着厚厚的白色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
“林晨?”
乔治愣了一下,侧身让开,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林晨点点头,闪身进门。
门在身后关上,将楼道的嘈杂隔绝。
房间的空气里除了惯常的烟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跌打药油的味道。
龙哥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的左边肩膀上缠着绷带,透过T恤的领口,能看到绷带边缘渗出的些许黄色药渍。
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林晨,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轻松的表情,却牵动了脸上的某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小晨?”
龙哥的声音有点沙哑,
“你怎么跑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他走到办公桌后,没坐那张看起来最舒服的软包椅子,而是拉过一张硬木椅子坐下,似乎那样更容易保持腰背挺直,不那么容易碰到伤处。
林晨的目光在龙哥缠着绷带的肩膀和乔治吊着的胳膊上扫过,最后落回龙哥脸上。
“路过,顺便来看看。”
他把手里的箱子小心地靠墙放好,小心的问道:
“你这……怎么回事?跟人动手了?”
“动手?”
龙哥“嘿”地笑了一声,带着点狠劲儿,又因牵扯伤处而吸了口凉气,
“妈的,不是动手,是差点被人掏了老窝。”
他下巴朝乔治那边扬了扬,
“外面几个不开眼的小崽子,手伸得太长,坏了规矩。”
乔治在旁边沉默地倒了杯温水,用没受伤的左手递给龙哥,动作有些别扭。
“什么规矩能搞成这样?”
林晨在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下。他眉头微蹙。
之前无论是“走线”的灰色地带,还是王家那种金钱与法律边缘的博弈,哪怕见血,也多是在暗处,是算计和交易失败后的冰冷结果。
像这样直接、粗暴的肢体冲突,而且让龙哥和乔治都挂了彩,在他经历里还是第一次见。
龙哥端起水杯,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沉了下去。
“抓小孩。”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碴。
林晨脊背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一些:
“抓小孩?”
“嗯。”
龙哥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像是压着怒火,
“妈的,老墨那边,有些新冒头的杂碎,穷疯了,或者就是纯粹的畜生。”
“不知道从哪儿接的脏活,专挑落单的、家里大人看管不严的孩子下手,亚裔的,拉丁裔的,甚至他们自己那边穷人家的小孩……弄走,转手卖出去。卖到哪里,干什么,操,老子都不敢细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翻涌的气血:
“上头早跟他们那边能说上话的人划过道儿。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碰他们那些粉和逼良为娼的烂事,他们也他妈别把爪子伸到我们这条街来,特别是孩子。这是底线。”
“可总有不听话的,觉着这样来钱快,把目标放在了小孩身上。”
乔治在旁边闷声补充了一句,用左手不太熟练地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就前两天,”
龙哥接着说道,语气冰冷,
“有家人哭着找来,说放学没接到孩子,最后在附近公园监控死角看到被一辆没牌子的旧车掳走了。我们这边立刻动了,顺着线摸过去,是城外一个废弃的汽车旅馆。冲进去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是愤怒,也有一丝后怕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妈的,里面锁着的不止那一个孩子。五六个,缩在墙角,大的十来岁,小的看上去才七八岁,眼睛都是肿的,吓得不会哭。有亚裔,有拉丁裔,还有个黑人小孩。”
林晨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人我们抢回来了,那几个动手的杂碎,”龙哥的声音更冷,更平,“也‘处理’了。但这事儿,没完。规矩坏了,就得有人用血把它重新焊上。”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乔治抽烟的细微咝咝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哗。
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过了半晌,林晨才开口,声音平稳:“有什么我能做的?”
龙哥摆摆手,脸色缓了缓:
“事儿暂时平了。该要的说法要了,该给的‘交代’他们也给了。你好好读你的书,当你的大律师,这些脏手烂脚的事,少沾。”
他看向林晨带来的东西, “这是……?”
“哦,”
林晨像是才想起来,起身从墙边打开箱子,从里面先拿出一个用软布包着的长条盒子,递给龙哥,“去西雅图办事,看到一套茶具,觉得挺衬你。”
又掏出几瓶包装精酿的本地啤酒,放在桌上,
“这个给大家分分,不值什么钱,尝尝鲜。”
最后,他从箱子底部拿出一个扁平的、包装仔细的盒子,走到乔治面前,递给他:
“路过户外用品区,看到这副手套。防滑,触感还行。等你拆了石膏,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龙哥接过茶具,打开软布,里面是一套深褐色粗陶质地的茶具,壶身线条朴拙,带着一种粗砺的美感。
他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切的笑意,用手指摩挲着壶身:
“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这玩意儿,对我胃口。”
乔治用左手接过手套盒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个笑,但最终只是低低说了声:“谢谢。”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