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的言论确实过火了,耶鲁对这类事情表面上的“政治正确”抓得很严。
为一个日本人的口舌之快,把自己卷进可能的歧视投诉里?不划算。
最先皱眉的印度裔女生第一个移开了视线,往旁边退了一步。
接着是另一个东南亚面孔的男生,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还有事”,也退开了。
剩下的两人,看着小泉陡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又看看平静但目光迫人的林晨,最终也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
半弧形的包围圈,瞬间瓦解。
小泉变成了孤零零站在林晨面前的那一个。
林晨这才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很稳,距离拉近,他比小泉高,此刻微微垂眼,看着对方。
“现在,”林晨的声音很平静,却像绷紧的弓弦,“道歉。为你刚才涉及种族歧视的言论,道歉。”
小泉的脸涨红了,是羞恼,也是下不来台的难堪。
他梗着脖子,眼镜后的眼睛瞪圆了,声音因为强撑而显得有些尖利:
“道什么歉?我哪句话说错了?你有证据吗?谁听到了?谁能证明我说了那些话?”
他话音刚落,林晨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就在小泉最后一个音节吐出的瞬间,林晨的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了小泉试图指向他的手腕,向侧面一拧,同时右脚向前迅捷地一勾。
小泉只觉得手腕剧痛,下盘失衡,惊呼声还没冲出喉咙,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带得向前踉跄扑倒。
林晨顺势松手,右手握拳,在小泉失去平衡、脸朝下扑倒的路径上,由下而上,一记短促有力的勾拳,精准地砸在他的胃腹之间。
“呃——!”
小泉的痛呼被闷在胸腔里,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般蜷缩起来,重重摔在硬实的地毯上,眼镜飞出去老远,书本和笔记散落一地。
他捂着肚子,张大嘴,却只有嘶嘶的吸气声,疼得眼泪鼻涕瞬间涌出,身体抽搐着,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还没散尽的几个同学,包括朴正浩,全都惊呆了,愣在原地。
林晨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略显凌乱的夹克下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打人后的亢奋,也没有愧疚,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然后,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将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了刚才的对话——
小泉:“……否则,以那些白人的做派,怎么会单独邀请一个……中国人。”
林晨:(清晰的录音)“第一,法学院,讲证据……”
小泉:(带着嗤笑)“道歉?向学校举报我?林晨,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认清自己的位置……有些圈子……你们中国人,从来都……”
录音到这里,被朴正浩的打断声模糊了一下,但关键部分一字不落。
林晨按停播放,收起手机。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痛苦蜷缩、涕泪横流的小泉,声音不大,却确保周围几个尚未离去的人都能听清:
“证据,现在有了。录音很清晰,包括你拒绝道歉、并继续强化歧视性言论的部分。”
他看着小泉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
“我们现在就可以一起去学生事务办公室,或者院长办公室。看看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我作为被歧视方,当场制止并发生肢体冲突,学校会如何裁定。”
“顺便,也可以聊聊,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在国际学生中的不当类比,是否会加重事件的恶劣性质。毕竟,有些国家的历史名声,全球公认,并不光彩。”
小泉挣扎着,想说什么,但腹部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慢慢直起身,镜片后的眼睛发红,狠狠盯着林晨。
他喘了几口粗气,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但语调却诡异地试图维持一种“讲道理”的平静,只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历史?哈……”
他短促地冷笑一声,带着鼻音,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皱了的衬衫下摆,
“历史怎么写,还不是看谁拿笔。你从小到大听的看的,就是你那边想让你们信的‘真相’。”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背诵教科书,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灌输的、自以为是的“客观”:
“我们当初……是去帮助落后的地方,带去文明,带去秩序,建设!是你们不领情,反抗,才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我们是被迫……是被迫采取必要措施!”
他见林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暴怒,那强装的平静有点绷不住了,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委屈似的愤慨:
“再说,战争早就结束了!我们赔偿了,道歉了,国际社会也接受了!这件事早就翻篇了,是你们自己抓着不放,一遍遍拿出来说,有意思吗?你们到底想怎样?非要活在仇恨里吗?”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了些的走廊里带出回音。
林晨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周围目瞪口呆的几人,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朴正浩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弯腰,捡起自己刚才放在墙边的书包,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背好。
他又侧过头,对勉强撑起上半身的小泉,补了一句,语气甚至没什么波澜,
“关于赔偿问题,中国政府并未接受赔偿,我想你很清楚。但那是国家层面的事。至于现在,”
他顿了顿,
“这只是我个人,对你歧视性言论的回应。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被夕阳照得半明半暗的走廊,不紧不慢地离去。
脚步声沉稳,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终于发出压抑痛哼的小泉。
周三晚上,十点过半。
法学院图书馆后门那条狭窄的巷道,是回林晨所租公寓的一条近路。
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布满裂缝的沥青路面和两侧斑驳的砖墙。
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垃圾箱淡淡的腐味。
林晨刚从图书馆出来,背包里塞满了沉重的案例汇编,脑子还被繁琐的判例搅得有些发胀。
他低着头,习惯性地走着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近道,脚步声在安静的巷道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就在他走到巷道中段,光线最暗的那一段时,前方垃圾桶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几乎同时,身后也传来了故意放重的脚步声,另一人封住了退路。
三个人,都穿着带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具体样貌,但体格都比林晨壮实。
他们呈品字形围了上来,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