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停下了脚步。
背包从肩上滑下,被他轻轻放在脚边,没有发出太大响声。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迅速扫过三人。
没有废话,没有叫嚣,堵路就是最明确的意图。
正前方左边那个,个子最高,肩膀最宽,是明显的威胁。
右边那个稍矮,但姿态更紧绷,像是随时会扑上来。
身后的那个,脚步声最轻,但离得最近。
电光石火间,林晨动了。
他没有试图逃跑或喊叫——那会分散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机会。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后方最近的那个。
就在身后那人似乎认为他会向前突破,因而注意力稍向前倾的瞬间,林晨猛地向后撞去!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力,结合一个凶狠的肘击,狠狠砸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胸腹之间。
“砰!”一声闷响,夹杂着一声短促的痛呼。
身后那人根本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向攻击,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踉跄后退,岔了气,一时失去了战斗力。
但与此同时,前方两人也扑到了。
拳头、脚,从两侧和前方砸过来。
林晨根本不躲不闪,或者说,他只躲闪攻击头部等要害的重击,对于落在肩膀、后背、侧肋的拳脚,他咬着牙硬吃了下去。
疼痛是真实的,火辣辣地蔓延开,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集中所有力量,打垮一个。
他完全不顾落在身上的攻击,像一头被激怒的、盯死猎物的野兽,所有的反击,所有的力量,都倾泻在最初被他肘击、此刻正弯腰喘息的第三人身上。
拳,肘,膝,甚至头槌,怎么有效怎么来,专挑柔软部位——腹部,肋下,下颌。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狠厉和效率。
那人起初还想格挡还手,但林晨这种以伤换伤、只攻一点的亡命打法,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更多的拳脚落在林晨身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击打声、吃痛的闷哼、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终于,第三人哀嚎一声,捂着腹部瘫软下去,蜷缩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林晨这才猛地回身,他嘴角破了,有血丝渗出,左眼眼眶也挨了一下,迅速肿起,影响了一些视线。
但他站得笔直,喘着粗气,目光扫向剩下的两人。
那眼神在昏黄的光线下,冰冷,凶狠,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戾气,仿佛刚才被打得嘴角流血、眼眶乌青的不是他自己。
那两人显然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住了,动作出现了迟疑。
他们看着瘫在地上的同伴,又看看满脸是血、却像狼一样盯着他们的林晨,互相对视一眼。
“クソ!(可恶!)”其中一人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充满了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另一人啐了一口唾沫,又狠狠瞪了林晨一眼,然后两人竟然不再上前,反而快速扶起地上呻吟的同伴,拖拽着,迅速退入更深的黑暗,脚步声急促远去,很快消失在巷道另一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晨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晃了一下。
他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渗出的血,动作有些迟缓。
全身各处都开始传来尖锐的疼痛,尤其是侧肋和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重新背好。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伤处,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喘了几口气,等眼前的眩晕感稍稍过去。
然后,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挪,慢慢地走出巷道,向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痛楚。
推开公寓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陈蕊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
“回来啦?今天这么晚……”
她的话戛然而止。
抬起头,看到林晨的模样,眼睛瞬间瞪圆了。
林晨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清晰的伤痕,嘴角破了,左眼眼眶一片乌青,正迅速肿起。
夹克衫的肩部有道撕裂的口子,沾着灰尘,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的天!林晨!你怎么了?!”
陈蕊从沙发上弹起来,电脑都差点滑落,她几步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
林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侧身进门,反手关上门,动作有些僵硬,
“路上……遇到点麻烦。”
“这叫没事?!”
陈蕊的声音拔高了,想碰他又不敢碰,围着他转,急得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跟人打架了?报警了吗?走,去医院!现在就去!”
她说着就要去拿外套和包。
“不用。”
林晨阻止她,脱下沾了尘土的外套,里面浅色的T恤上也能看到污渍和隐隐的血迹。
“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骨头没事。”
他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每动一下都忍不住轻轻吸气。
“什么不用!必须去!”
陈蕊的声音带着哭腔,已经找出药箱,手忙脚乱地打开,
“这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是不是抢劫?报警了没有啊?”
“当时巷子里很黑,看不清脸。”
林晨接过她递来的消毒湿巾,自己对着门厅镜子,小心擦拭着嘴角和脸上的伤,语气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大概两三个人,突然围过来,想抢东西吧。我没带什么现金,可能没搜到,就动了手。”
“看不清脸?抢劫?”
陈蕊拧开碘伏瓶盖的手在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纽黑文治安是差,可这也……你也真是,就不能把钱给他们吗?非要跟他们打?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她又气又急,用棉签沾了碘伏,想帮他处理伤口,手却抖得厉害。
林晨接过棉签,自己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破皮的伤口上,碘伏刺激得他肌肉一紧,但他没哼声。
“给了钱,下次他们还抢你。这种人,欺软怕硬,你硬一次,他们才长记性。”
他顿了顿,从镜子里看到陈蕊哭得通红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
“真没事,都是皮肉伤。可能看我没钱,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打了几下就跑了。”
陈蕊哭得更凶了,一边抽噎一边帮他检查背后的伤,看到那片青紫,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还说没事……这都紫了……明天肯定更疼……要不要冰敷……”
“抹点药膏就行。”
林晨从药箱里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膏,递给陈蕊,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她,脱下T恤。
后背上,好几处明显的青紫和红肿,在灯光下看着有些骇人。
陈蕊看着那些伤,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哭出声。
她挖了一大块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处。
冰凉的药膏和掌心温热的温度,混合着伤处的钝痛,让林晨微微绷紧了背肌。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蕊一边涂,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怎么偏偏是你……”
林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能得罪谁。可能就是治安不好,碰巧遇上了。没事,以后不走那条近道了。”
陈蕊没有再问,只是更仔细地涂抹着药膏,眼泪无声地流,一滴滴落在林晨背上尚未受伤的皮肤上,温热,又迅速变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