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诊所,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艾玛的车就停在路边。
她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利落。
“真的不用我帮忙?”
艾玛没有立刻坐进驾驶座,而是手扶着车门,转过身,面对着林晨。
路灯的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但她的眼神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锐利和坚持。
“你知道,对我来说,一个电话,或者一顿不太愉快的家庭晚餐时‘随口’提一句,可能比你……用别的方式处理,要简单有效得多。”
她没明说“别的方式”是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
林晨坐进副驾驶,小心地不让动作牵扯到伤处。
皮质座椅微微冰凉。
他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才转过头看向坐进驾驶座的艾玛,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艾玛,记得我们一开始怎么说的吗?”
他声音平稳,在相对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清晰,
“你负责处理那些……嗯,在规则上面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街对面一家书店橱窗里暖黄的灯光。
“而像今天这种,”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肿胀的眼眶,
“在规则下面,甚至根本没规则的地方蹦跶的臭虫,归我处理。分工明确,效率最高。况且,”
他侧过脸,看向艾玛,眼神里有一种让她无法再坚持的平静笃定,
“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至少,在让对方付出代价这方面,我昨晚干得还不赖。”
艾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车子滑入傍晚稀疏的车流。
“所以,对方是几个人?”
她盯着前方路面,状似随意地问。
“三个。”
林晨回答得很快,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评估后的平淡。
艾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惊讶没掩饰住:
“三个?你一个,对三个?还……‘处理’了?”
她脑子里闪过林晨清瘦挺拔、更偏向学者而非战士的身形。
“严格来说,是他们在巷子里围住了我。我选择了其中看起来最弱的一个,做了重点‘交流’。效果还不错,至少他们没继续交流的兴致了。”
林晨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好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
“我的伤看起来比较有视觉效果,但都是皮肉痛。他的伤……嗯,短期内应该不太方便进行类似‘交流’了。”
艾玛沉默了几秒钟,消化着这话里的信息。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让林晨差点没反应过来的问题:
“所以,林,你真的会中国功夫?就像电影里那样?”
她的语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种奇特的好奇,完全不像平时讨论案例时那个冷静犀利的艾玛。
林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结果扯到了肋下的伤,让他控制不住地吸了口凉气。
“嘶——功夫?”
他摇头,等那阵疼痛过去才说,
“不,我不会。我高中和大学军训时,教官教过一些……嗯,姑且称之为‘速成的、针对非专业人士的冲突应对技巧’。主要是如何利用身边物品,攻击哪些部位能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以及挨打时怎么护住要害。”
“本质上,是教你怎么在不得不打的时候,少吃亏,以及怎么尽快脱离危险。”
“军训?”
艾玛对这个词似乎很感兴趣,趁着红灯,转头看他,
“像新兵训练营?你参过军?”
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思维缜密、气质更接近图书馆的法学院学生,和军营联系起来。
“没有正式服役。”
林晨解释道,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描述,
“但大部分中国大学生,入学后都要参加一段时间的军事训练。由现役或退役军人担任教官,内容……嗯,包括队列行走、内务整理,也有一些基本的军事知识,比如步枪结构、射击原理,运气好的话能去靶场打几发实弹。主要是体验和纪律性培养。”
“所有人?强制性的?”
艾玛挑了挑眉,这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在美国,军事训练和普通大学是两条几乎不相交的平行线。
“基本上是。算是……一种传统,也是一种普及性的国防教育体验。当然,不同学校,强度差异很大。有些比较严格,可能接近新兵入伍初期的体能和纪律要求;有些则更偏向形式。”
林晨想了想,补充道,
“我高中的军训是在部队驻地,和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了半个月,强度……还算可以。”
艾玛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探究:
“所以,你们中国出来的大学生,都很能打?像……嗯,隐藏的功夫高手?”
这个联想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次林晨是真的笑了出来,虽然立刻又因为疼痛而收敛。
“绝对没有。”
他语气肯定,带着笑意,
“体型和力量永远是基础。就我这身板,在真正的橄榄球运动员面前,可能连一拳都扛不住就得躺下。那些技巧,是在双方差距没那么悬殊,或者不得已的情况下用的。更多是心理威慑和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他看了艾玛一眼,故意说,
“我这么说,可没有影射你拒绝那位校队追求者的意思。纯粹是客观陈述身体条件决定战斗策略。”
艾玛也笑了,摇了摇头。
“你这解释,听起来更像是在为自己的‘动脑派’身份辩护。”
她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林晨公寓所在的街道。
“本来就是。”
林晨坦然承认,随即因为车子轻微的颠簸又皱了皱眉。
诊所处理时用的药膏似乎开始更深入地发挥作用,疼痛感变得清晰而尖锐,带着一种火辣辣的钝感。
之前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身体各处的抗议就汹涌而来。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艾玛熄了火,解安全带,动作利落。
她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到林晨正尝试以一种不牵动伤处的别扭姿势慢慢挪出来。
“别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