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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陌生号码，西雅图，时长四分十七秒。
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放下。
他盯着那行记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他回到位子上，重新拿起荧光笔，在书页上划了一道线，然后合上书，站起来，走出了阅览室。
走廊里人不多。
他走到尽头的楼梯间，推开防火门，站在楼梯平台上。
手机信号在这里好一些。
他等了五分钟，然后重新拨打了那个西雅图的号码。
嘟声响起，一遍，两遍，三遍，然后转入语音信箱。
林晨挂断电话，没有留言。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龙哥的名字，输入了一条信息：
“麻烦找个白人，去西雅图，盯着一个叫陈迅的中国人。魏琛可能和他有联系。”
发送。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龙哥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怎么处理？”
林晨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出两个字：“活的。”
他点击发送，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推开防火门，走回了阅览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身后发出恒定的、没有温度的冷白色光芒，照亮了空无一人的过道和那扇重新合上的防火门。
门上的推杆在弹簧的作用下缓慢复位，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咔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归于沉寂。
中午时候，林晨把书和笔记本收进包里，拉上拉链，走出阅览室。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蕊的消息：“我和艾玛在教学楼门口等你。”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朝法学院的方向走去。
三个人汇合后，沿着校园小路往外走。
陈蕊走在中间，左手挽着艾玛，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艾玛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翻起来，挡住半截脖子，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
陈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一截浅蓝色的毛衣领口。
她们走得不快，林晨跟在旁边，步伐配合着她们的节奏。
他们拐过街角，正准备朝那家越南米粉店的方向走，迎面遇到了两个人。
朴正浩正说着什么，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兴奋，双手比划着，像是在描述一件让他很投入的事情。
朴秀雅走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专注的微笑，像一个正在欣赏一幅画的人。
她先看到了陈蕊，眼睛亮了一下，抬起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热情：“陈蕊！”
陈蕊转过头，看到朴秀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秀雅！”
两个女生走近了几步，自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圈。
林晨和朴正浩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朴正浩的目光越过林晨，落在他身后的艾玛身上，表情收敛了一些，带上了一种晚辈见到前辈时特有的郑重：“艾玛学姐。”
艾玛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蕊拉着艾玛的手，侧过身，给双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艾玛，这是我朋友，朴秀雅。这是朴秀雅的男朋友，朴正浩。”
艾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么巧啊。朴正浩可是林晨的好朋友，而他的女朋友，又是你的好朋友。”
陈蕊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这个世界真小”的欣然：
“因为朴秀雅是林晨介绍给朴正浩的。”
林晨在旁边补了一句：“那是他们偶然遇上的。”
艾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解释什么”的调侃意味。
“那是很巧。”她顿了顿，转向陈蕊，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抱怨，
“林，什么时候也给我介绍一个啊？你都给你的好朋友介绍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陈蕊接过话头，语气轻快：“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
艾玛想了想，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听说中国男生会做饭，体贴，学习成绩好，”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前提是一定要帅。”
陈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前面几样比较好找，同时帅的比较难。”
艾玛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默契：
“所以，大家都羡慕你有个很好的男朋友。”
林晨站在旁边，听着两个女生一来一回的对话，摇了摇头。
他转向朴正浩，换了一个话题，语气随意而自然：
“正浩。上次说让你请客，这次刚好看到了。中国有句古话——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你请我们一起吃饭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艾玛，
“让艾玛学姐和我们一起去吃米粉，总觉得会惹人注意。”
朴正浩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被点到名的爽快：“好啊。”
一行人调转方向，朝街角另一侧走去。
林晨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朴秀雅的背影，在她转身跟上朴正浩的那一刻，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
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几乎不会注意到。
林晨没有停留，继续走着，目光移开了。
他们在一家披萨店门口停下来。
店面不大，红色的遮阳棚上印着白色的店名，玻璃门上贴着今日特价的告示。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芝士、番茄酱和烤面饼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温暖的、让人放松的烟火气。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长桌，五个人各自拉开椅子坐下。
朴正浩去前台点了三个大披萨，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塑料杯和一瓶可乐。
披萨上来的时候，林晨拿起刀，把每一张披萨切成均匀的扇形，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动作很稳，每一刀都切到底，没有拉扯出多余的芝士丝。
三个女生的话题已经从课程作业滑到了体重管理。
艾玛叉起一块披萨，看了看，没有立刻送进嘴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微的、自我调侃的担忧：“我最近感觉有些吃胖了。”
陈蕊立刻接话，语气真诚：“完全看不出来。”
艾玛咬了一口披萨，嚼完咽下去，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这些人不懂我烦恼”的无奈：
“真羡慕你们的体质，怎么吃都不怕胖。”
陈蕊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朴秀雅：
“这个得看秀雅，她是真的怎么吃都不胖。”
朴秀雅被点到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朴正浩坐在她旁边，正在往自己的盘子里加芝士粉，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