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腊月二十八，纽黑文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旧棉被盖在城市上空。
公寓的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厨房里的灯光透过水汽，在窗玻璃上晕开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斑。
林晨站在厨房台面前，挽着袖子，面前摆着三个不锈钢盆。
第一个盆里是醒好的面团，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揉顺了的绸缎。
第二个盆里是芝麻馅，黑芝麻磨成的粉末混合着猪油和白糖，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暗光。
第三个盆里是肉馅，三分肥七分瘦，加了葱花、姜末和酱油，搅拌得上了劲，表面平整，边缘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油汁。
艾玛和陈蕊并排站在他旁边，每人面前摆着一块干净的砧板和一小碗面粉。
林晨揪下一小块面团，搓圆，压扁，擀成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放在左手掌心，舀了一勺芝麻馅放在皮中央，然后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沿着皮的边缘一褶一褶地捏合，最后收口，在掌心轻轻搓圆，一个汤圆落在撒了薄粉的托盘上，圆润饱满，像一枚小小的雪球。
艾玛学着他的动作，把芝麻馅放在皮中央，然后试图捏合。
她的手法不太熟练，有几个褶子捏得深浅不一，但最后居然也收了口。
她把这个不太圆的汤圆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带着一种“我居然成功了”的意外表情。
陈蕊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她已经在包第三个饺子了——左手持皮，右手用筷子挑馅，压实，对折，捏合，一气呵成，饺子的边缘带着一排整齐的褶皱，像一道微型的波浪。
她包好第三个饺子，然后从旁边的碟子里拿起一枚硬币，冲洗了一下，塞进其中一个饺子的馅里，捏合封口，和其他饺子混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哪一只。
艾玛的目光停在那枚硬币上。
“为什么要加硬币？”
陈蕊把那枚包了硬币的饺子放在托盘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吃的时候，能吃到这个特殊饺子的人，代表他这一年会拥有最好的运气。”
“原来如此。”艾玛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与自己手中那个不太圆的汤圆搏斗。
林晨又从台面下拿出第三块面团。
这块面团比刚才那块颜色深一些，表面微微泛着黄，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陈蕊的目光落在这块面团上，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
“做包子。”
林晨把面团放在案板上，开始揉搓，
“小时候过年，家里会做一些包子，等开学了，每天当早饭吃。”
陈蕊的目光亮了一下。
“那你的包子以后我也要当早饭。”
艾玛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客气的坦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多点肉的。”
林晨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那盆肉馅里舀了一勺，放进一个空碗里。
“好，我借一点饺子的肉。”
“你不是做肉包？”陈蕊问。
林晨摇了摇头，把那勺肉馅放回盆里，转而从旁边的糖罐里舀了两勺白糖，混进面粉里。“我做白糖包子。”
艾玛歪了歪头：“还是甜的？”
林晨点了点头。
“那我都要。” 艾玛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甜的咸的我都不会放过的”的坚定。
三个人围着台面，做着三种不同的食材。
艾玛的汤圆越包越圆，陈蕊的饺子越包越快，林晨的白糖包子在蒸笼里排列整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队伍。
厨房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窗外的灰色天空被隔绝在玻璃的另一侧，仿佛与这个房间无关。
包好的汤圆、饺子和包子被分批送进冰箱冷冻。
林晨关上冰箱门，擦了擦手，走到灶台前，开始准备晚饭。
陈蕊和艾玛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用夸张的语气描述一道菜的烹饪过程。
她们没有认真看，只是让电视的声音作为背景填充着房间的空隙。
蒸锅里的水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边缘喷涌而出，带着一股麦粉特有的香气。
陈蕊从沙发上探过头，看着蒸锅的方向。
“你说蒸馒头是下面先熟，还是上面先熟？”
艾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自信的回答：“应该是上面吧。热气往上走。”
“我也觉得是上面。”陈蕊说，“我记得看《西游记》，里面孙悟空说过，上面先熟。而且外面卖包子的，都是从上面开始拿。”
林晨没有回头。
他调整了一下火候，盖上锅盖，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蒸馒头是下面先熟。”
陈蕊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
“上面是为了保温。”林晨说，“馒头堵住了下面的口，热气上不去。只有下面熟了，热气才能往上走。所以蒸馒头是下面先熟。”
艾玛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又学到了”的了然：“原来如此。”
饺子下锅的时候，水沸腾起来，白色的面皮在翻滚的水花中若隐若现。
林晨拿起一碗凉水，沿着锅边倒了一圈，沸腾的水面立刻平息下来，气泡消失了，水面恢复了平静。
艾玛的目光被这个动作吸引了。
“为什么要加凉水？”
陈蕊抢先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一半”的底气：“因为不加凉水，里面的肉不熟。但具体原因需要林大厨来说明。”
林晨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锅里，声音平稳：“因为皮和肉馅熟的温度不一样。加三次凉水，可以让皮更有韧性，肉也刚好熟了。”
“所以我的汤圆也需要加凉水？”艾玛问。
“是的。这叫‘点水’。”
林晨说，他拿起漏勺，轻轻推动锅里的饺子，防止它们粘在锅底，
“饺子和汤圆都放冰箱冷冻过，所以最好是温水下锅，这样可以避免破皮。”
艾玛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讲究真多。希望好吃。”
陈蕊也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站在艾玛旁边：“原来如此。看来要学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