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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晨从课堂上出来，穿过校园的石板路，走进了图书馆。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和几本案例教材摊开在桌面上，阳光透过窗户在书页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四边形，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他翻开一本教材，找到标记的页码，开始阅读。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龙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陈迅想和你聊聊。见面还是电话？”
林晨拿起手机，回复了六个字：“让他打我电话。”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角，继续看书。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来自西雅图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他接起电话，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确认和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林晨，果然是你。”
林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棵橡树上。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陈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一个白人给我钱，让我帮忙从魏琛嘴里套出沈若兮死因背后的真相。我问了人，沈若兮的父母还在国内。那能让他们找我的人，只可能是你了。”
他顿了顿，
“林晨，魏琛可是一直在躲你，直接躲来了西雅图。”
林晨没有接那个话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交易：
“说吧。你的条件。”
“如果我要十万美元呢？你给吗？”
“我拿不出那么多。”
陈迅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嘲讽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林晨，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什么吗？”
“我不知道。”
“在学校，所有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沈若兮，沈若兮也喜欢你。但是你不敢追。等她出国了，别人追你，你也不敢接受。”
陈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尖锐，
“你活得有意思吗？”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橡树的树干上，树皮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纹，像一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接受了的现实：
“我的家世和你不同。我要顾虑的事情很多。”
“是啊，顾虑的事情很多。”
陈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模仿的、夸张的调子，
“那你为什么来美国？为了弥补失去的爱情？”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林晨，我他妈的看不起你，你就是个虚伪的人。”
林晨沉默了一瞬。
“你可能说得对。”
陈迅那边顿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回应。
然后他又笑了：
“这么快就承认了？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魏琛和我有联系的？”
“西雅图知道我电话的人有两个。”
林晨说，他的语气依然平稳，
“一个不知道生死，另外一个是你。魏琛用的是西雅图的号码，我能猜到的只有你。”
“果然是学霸，一猜就猜中了。”
陈迅说，他的语气已经不那么尖锐，
“不过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
“我们都靠着女人才能在美国活下来。”
林晨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严格意义上，我比你还不如。”
陈迅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大，带着一种被逗到了的、夸张的畅快：
“哈哈哈哈，为了女人来到美国，靠着女人成为律师助理？林晨，看来你那张脸还是很有用处的。”
“不。”林晨说，他的语气没有跟着笑，依然平稳，“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人渣。”
笑声停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过了几秒，陈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仿佛被触动了什么：
“人渣吗？林晨，你说得对，我是人渣。甩了跟我一起来美国的女朋友，靠着前妻的离婚抚养金完成学业。那又怎么样？成王败寇。美国不就是这样吗？适者生存。”
他顿了顿，
“那你又能怎么样？如果我没猜错，你可以轻易地把魏琛抓走，严刑逼供，套出你想要的，但是你却来求我。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吗？”
“我只是要真相。”林晨说，“并不想犯罪。”
陈迅的笑声更大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讽刺：
“你真是一如既往地假清高。在学校是，毕业这么多年也是。林晨，看来你并不爱沈若兮啊，为了她，连这种事情都不肯做。”
林晨没有说话。
陈迅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
“我很好奇，你们内部是怎么传我的事情的？是我因为家庭经济出了问题，甩了陪我一起来美国的女朋友吗？”
“难道不是吗？”
“看来你和其他人一样，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林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真相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告诉你——”
陈迅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咬住了什么，又松开，
“你看到你女朋友光着身体，被白人像狗一样拴着，嘴上戴着狗嘴。你是什么反应？”
他没有等林晨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如果是你，你会继续资助她吗？”
林晨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对不起。”
陈迅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苦涩的、自嘲：
“你以为我为什么和大我七八岁的人结婚？为了她的钱和离婚抚养金？林晨，因为那件事，我得了很重的抑郁症。是她带我走出来的。”
“结婚是因为那个女人家里来骚扰我家，要我给解释——为什么断了补助，让她们的女儿不得不回国。”
“我爸妈没有理他们，然后他们就到处传我家破产，我断了她女儿的补助。我不想回国，刚好那时候我们互相有好感，就结婚了。”
“离婚是因为我们发现性格真的不合。”
他顿了顿，
“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利用完前妻，拿到绿卡后把她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