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起身。
客厅的灯还亮着,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像一个倒扣的碗,把他罩在里面。
他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陈蕊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只露出一截后颈和一缕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床头柜上的灯亮着,暖橘色的光线在墙面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林晨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沉了一下。
他没有躺下,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墙面上那片光晕上。
过了一会儿,陈蕊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这几天突然发现,来美国前几年都浪费了。学业浪费了,等要用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林晨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头上,掌心贴着她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人总是需要浪费一些时间才能成长,这是必经之路。”
陈蕊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从头顶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指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不要把手放我头上,这样让我觉得你还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林晨笑了一下。
“好。”
陈蕊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握着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句她想了很久的话:“你好像从来不浪费时间,你一直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
“送外卖那段时间算吗?”
陈蕊在被子里轻轻笑了一声:“应该不算吧。”
“如果从现在的角度来看,那段时间可能就是浪费的。”
林晨的声音不高,陈述着一个他已经消化了很久的结论,
“因为明明有更简单的路径。”
他顿了顿,
“但是我很早就想明白了,我们最不应该的,就是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路。因为那段路,可能并没有那么好。”
他握着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开口: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从新的时间开始就好了。”
陈蕊没有立刻接话。
她握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试图打破这种过于认真的氛围:
“你现在说话一股老人味。”
林晨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可能是真的”的坦然。
“可能真的老了吧。”
陈蕊翻过身来,仰面躺着,看着他。
小夜灯的暖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的五官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调侃、带着一点调皮:“那还交得了粮吗?”
林晨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刚刚从被子里带出来的温热,混合着洗发水和棉布的气息。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肩胛骨之间,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夜色在灯光中缓缓流淌。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车驶过的声音,像一首低沉的背景音,在黑暗中渐渐消散。
小夜灯的光在墙面上投下一小片暖橘色的光晕,像一个安静的岛屿,悬浮在夜的海洋中央。
第二天一早,林晨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灰白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侧过头,陈蕊还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截脖颈和散落在枕上的黑发。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点开刘雅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末见一面吧,我们三个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弹了回来。
速度快得像她正好握着手机在等。
“好,时间和地点我确认后发你。”隔了两秒,又追了一条:“你说我穿那件卫衣去合适吗?”
林晨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他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字:“不需要弄出不必要的麻烦。”
刘雅的回复是一张表情包——明晃晃的“逗你玩”三个中文大字,字体是喜庆的红色,边缘还带着一圈闪烁的星星特效。
林晨摇了摇头,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柜上。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门。
早餐做好放在桌上的时候,陈蕊还没醒。
他用盘子扣着她的那份,在杯子底下压了一张纸条:“粥在锅里,鸡蛋在盘子里。我去学校了。”
然后拿起钥匙,轻轻带上了门。
林晨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等着教授进来。
上课铃响过之后,进来的不是教授,是助教。
助教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走到讲台前,把纸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稀稀拉拉坐了七八成的学生,清了清嗓子。
“教授今天临时有急事。”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不过他布置了一个作业,关于最近在学生群体里讨论度很高的一个话题:私人监狱。”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个字,有人靠在椅背上,露出了“又来”的表情。
助教等了几秒,让那阵骚动自然平息下去,然后继续说下去:“形式很简单——小组讨论。课后每组提交一份结论即可。”
后排有人举起手来:“话题不限吗?”
助教推了一下眼镜,目光朝那个方向扫了一下。
“教授没有限制——他想看看你们的想法。”
林晨的目光穿过几排座位,落在远处的伊森身上。
伊森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伊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有意思”的弧度。
林晨没有回应,收回目光。
分组是按照地域和背景自然散开的,亚裔的学生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一起,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不需要商量,不需要招呼,只是一种默契的、默认的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