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盈利模式依赖于扩大监禁规模与降低人道标准,导致刑事司法系统陷入‘越关越多、越关越贵’的恶性循环。最终成本,仍然由纳税人承担。”
朴正浩顿了顿,继续说道:
“美国司法部的年度评估明确指出,私营监狱未显著降低成本,且在服务、资源、安保方面低于公立水平。”
林晨把笔记本电脑转回来,在文档里打下了第一行字。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既然如此,第二个结论也可以确认了——私立监狱理论上降低了成本,但实际上提高了社会的总负担。”
小泉无奈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笑容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数据说服了的坦然。
林晨把第二行字也打了进去。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等着下一个问题。
朴正浩打破了沉默:“但是如果是这样,私立监狱存在的价值在哪里?”
林晨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不是挑衅,是一个认真的、想要理解的问题。
他思考了一会,然后开口,声音不高,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目前主流犯罪学研究和联合国人权机构都认为,监狱私有化违背矫正正义原则,它宣称的‘好处’已经被实际运行中的严重弊端所抵消甚至反转。”
“但是如果从政府的角度来看,私营企业设立程序相对简单,资金筹措快,能迅速响应短期收容需求的波动。而且能够即时降低支出压力。”
他顿了顿,
“为了这些短期的扩容,牺牲一些长期的经济利益,也符合经济学的逻辑,不是吗?”
张俊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提醒的、划定边界的意思:
“我们这是法律课,不是经济课。”
“私人监狱是一个企业。”林晨的语气依然平稳,“它并不属于公共服务的范畴,不是吗?”
张俊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被磨掉了棱角的、认了输的温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上某个没有焦点的点上,算是默认了。
“所以我们是以经济学的角度来论证私人监狱在美国是合理的?”
小泉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目前看来只能这样”的妥协。
“从目前大家提供的数据来看这好像是少数几个可以突破的口。”
林晨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大家是否还有其他突破点?”
阮秋碧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
“所以我们需要提什么改变策略吗?毕竟在论坛上,那个人可是将私人监狱定义为一本万利的生意。”
林晨没有说话。
他在等。
小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给出了方案:
“从再犯率的角度来看,私人监狱也是不如公立监狱的。如果要提改变策略,只能从提高服务水平入手。”
朴正浩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提高服务水平,就需要提高收费标准,那财政负担不是更重了吗?”
场面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
笔记本上的空白页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白色,像一片等待被填满的空地。
林晨最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收尾的意思: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提建议。只是模糊地说明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从短期的容纳压力和长期的维护成本之间——论证私人监狱现阶段的情况是符合经济学效应的。”
没有人反对。
林晨把最后一行字打进了文档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朴正浩。
“资料整理交给你。”
朴正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看穿了需求的、带着一丝感激:
“看来大家都知道我需要这门课的高评分。”
大家简单地笑了笑。
那笑声不长,但足够让桌面上的气氛松动一些。
下课铃响了。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收拾笔记本和笔,把椅子推回桌下。
林晨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小泉健一走到了他的桌边。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林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像是还在看那个文档里的内容。
然后他开口:
“看来林桑好像也不怎么认可私人监狱的模式。”
林晨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收集到的论据都是否定私人监狱模式的。”
林晨没有否认。
“小泉君,你呢?”
小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问到了的、坦然的意味。
“我和你一样。虽然有历史背景,但是现在的私人监狱,只是部分人的摇钱树。”
林晨笑了一下。
“看来我们交好的人里面,应该没有人家里是开私人监狱的。”
小泉没有接那个玩笑。
他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眼神里给人一种认真的、想要深入下去的感觉:
“所以你真正的论点是什么?林桑,我很想知道你的论点。”
林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日本的监狱模式值得美国学习。”
林晨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来确认一下”的试探:
“你说的是针对交通无围墙监狱吗?——在监狱里的服刑人员,都要佩戴具有无线定位功能的电子设备,监狱可以实时了解他们所处的位置。”
他顿了顿,
“这样看起来更加人性化。不过我了解到囚犯在这个监狱里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小泉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
“不止。还有强制劳动,通过劳动改造,罪犯可以获得工资。”
“我记得这个和美国的劳动并无区别。”
林晨说,他的语气依然平稳,
“监狱通过销售罪犯制作的产品获得利润,而罪犯获得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