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没有拒绝。
他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度透过杯壁渗进掌心。
然后他把伊森的邀请转述了一遍——食物捐赠活动、鸡蛋灌饼、需要她一起去帮忙。
艾玛听完,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然后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屏幕对准林晨。
“地铁摄像头项目的进度,提案已经交给议员了。”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一下,光标划过一段文字,
“剩下的就是等反馈。”
林晨看着屏幕上的提案摘要,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艾玛,换了一个话题,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个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艾玛,你觉得犹他州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艾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意外的、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触动了的神色。
她的手从触摸板上移开,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
“为什么问这个?”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是好奇”的轻松:“突然很好奇,想听听你的看法。”
艾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正在判断什么的神色。
“你是想知道我父亲在干什么?”
林晨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我只是好奇,对于沃伦家族来说,还有什么东西是无法买到的。”
艾玛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咖啡的液面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带着一丝无奈的调子:
“我不清楚父亲的计划。他们在犹他州的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晨,
“他们只是让我继续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林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回到那个问题,声音平稳,像是在引导一条正在分岔的河流重新汇入主河道:
“回到那个问题,艾玛,你认为犹他州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或者说,最贵的?”
艾玛的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光在她的瞳孔中折射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她想了想,然后开口:
“应该是水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为自己的答案找理由,
“毕竟它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沙漠、干旱、水资源分配权一直是个大问题。”
林晨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咀嚼这个答案,然后又抬起头,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有呢”的追问:“水吗?是一条方向。”
他顿了顿,
“但是仅仅是水吗?”
艾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正在读取他意图的神色。
“你好像很困扰。”
林晨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看穿了、也不打算掩饰的坦然。
“托马斯和我打了一个赌——让我去猜理查德的计划。”
“他有什么提示吗?”
“一切都在法律书中。”
林晨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复述一句他反复咀嚼过的话,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合法的。”
艾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空中某一点上,像是在检索她脑海中的法律知识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帮不上太多忙”的歉意:
“我选修的法律课里,好像并没有太多关于这方面的内容。”
林晨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继续摸索的耐心:
“所以我想反过来思考,犹他州什么是最重要的。但我好像也没有得到答案。”
艾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你很重视这个赌约。”
“托马斯说有礼物。”
艾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好奇的、被勾起了兴趣的神色:
“你需要什么礼物?”
林晨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的、经过思考的分量:“让他替你支付你借家族基金会的学费——怎么样?”
艾玛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意外的、被这个答案惊艳到了的、带着一丝温热的意味:“为什么是这样的要求?”
林晨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杯中的液面上。
“感觉钱在你身上,能帮助更多的人。”他顿了顿,“毕竟耶鲁的学费真不便宜。”
艾玛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来我也要好好想想,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林晨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他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艾玛:“我买了菜,晚上去我那儿吃饭吧。”
艾玛抬起头,合上笔记本电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好啊。”
周五的天气不算好。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把整个天空裹得严严实实。
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潮湿的、还未完全褪尽的寒意,钻进衣领和袖口,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食物捐赠活动设在一个社区教堂门前的空地上。
教堂是一栋红砖建筑,外墙有些年头了,墙角的砖缝里长出一小簇青苔,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绿色的湿润质感。
门前的水泥地被划分成几个区域。
左边是几张长桌拼成的自助餐台,不锈钢餐盘一排排码好,里面盛着各家餐厅和教会志愿者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奶油焗土豆、烤鸡腿、蔬菜沙拉、玉米浓汤。
右边是几个临时搭建的帐篷,下面放着折叠桌椅,供人坐下来用餐。
但温度是个问题。
自助餐台上的食物在空气中暴露了不到半小时,热气就开始消散了。
奶油焗土豆的表层凝出一层薄膜,玉米浓汤的热气变得越来越微弱。
林晨扫了一眼那些餐盘,心里明白,在这种天气里,自助餐的形式对那些真正需要的人来说,效果有限。
冷的食物不仅口感差,对于长期营养不良的人来说,冷食还可能引起肠胃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