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在自助餐台的侧面另外开辟了一小块区域,支起了几个便携式燃气灶和操作台,上面架着平底锅和汤锅。
几个志愿者在那里轮流守着,现做现发,保证送到手上时还是热的。
林晨分到的是一个燃气灶和一块不大的操作台面,旁边放着一盆已经和好的面团,用湿布盖着,旁边是一桶已经打散的鸡蛋液,还有一瓶食用油、一碟盐、一小碗切好的葱花。
他把手洗干净,在围裙上擦干,然后开始做鸡蛋灌饼。
面团在他手里被揉成条、切成剂子、擀成薄片,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熟练的节奏感。
平底锅里的油烧热后,他把面皮放上去,只听“滋啦”一声,面皮的边缘迅速鼓起一层金黄色的气泡。
他用筷子翻了个面,等面皮开始鼓包时,用筷子尖挑破一个小口,把打好的蛋液灌进去,然后压平,再翻面煎十几秒,出锅,对折,装在纸袋里递给面前的人。
队伍排得不短。
大多数是中年人,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旧但还算整洁的外套。
他们接过纸袋时,有的人会点一下头,有的人会说一句“谢谢”,有的人什么也不说,接过去就转身走了。
排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夹克的男人,大概五十岁出头,脸上的皱纹很深,颧骨突出,胡茬花白。
他接过林晨递来的纸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递过来。
林晨没有接。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这是免费的,沃特森基金会捐助的。”
那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把硬币放回口袋。
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上帝保佑你。”
林晨看着他,同样回了一句:“上帝保佑你。”
那人没有再说话,拿着纸袋走到旁边,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低着头开始吃。
队伍继续往前移动。
林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擀面、下锅、翻面、灌蛋、出锅、装袋。
重复的动作让他的身体进入了一种自动运转的状态,手和眼睛各司其职,不需要大脑过多干预。
他注意到队伍中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排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袖口有些磨损,拉链没有拉到头,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
他的目光落在林晨的操作台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那人走过来,站在操作台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能不能给我一个打折的食物?我的钱不够。”
林晨抬起头,看着他。
那人的目光在接触到林晨的视线时微微闪躲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林晨把手里的面皮翻了个面,然后开口,语气平稳:“这是免费的。”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清。
“免费的?”
林晨点了点头。
“沃特森基金会捐赠了材料——我只是协助把它们烹饪好。”
艾玛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已经装好的纸袋,递给那人,说了一句:“上帝保佑你。”
那人接过纸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晨和艾玛,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他拿着纸袋走到旁边,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开始吃。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吃完就走,而是坐在那里,把纸袋里的食物吃完后,站起来,开始在场地四周走动。
他弯腰捡起别人扔在地上的纸巾和塑料叉子,扔进垃圾桶里。
有人随手放在长椅上的空杯子,他拿起来,走到垃圾桶边放好。
他在场地边缘来回走了几趟,把那些被风吹到角落里的垃圾一一拾起,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安静地待着。
林晨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继续做他的鸡蛋灌饼。
队伍越来越短。
临近中午的时候,人流量明显减少了。
林晨趁着间隙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头看向下一位。
是一位女士。
她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料子不错,但款式有些旧了,袖口处有一点磨损的痕迹。
头发梳得整齐,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攥着一个手提包,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眼,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礼貌的、试探性的调子:“能不能给我两个?”
林晨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一个人一个。”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
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继续要求,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开口。
林晨正要低头继续做饼,忽然感觉腰侧的围裙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到艾玛站在他旁边,她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对面的方向。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站着两个孩子。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个五六岁的女孩。
男孩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夹克,袖子卷了两圈,露出里面一截毛衣的袖口。
女孩站在男孩身后,一只手抓着男孩的衣角,另一只手放在嘴边,目光落在林晨的操作台上。
林晨看了看那两个孩子,又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心下了然。
他没有说话,把已经做好的一个鸡蛋灌饼装进纸袋,然后对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基金会为我们定了午饭,我们两个人多出来的份额可以给你。总共三个。”
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完全笑出来。
她接过纸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谢谢。上帝保佑你。”
林晨点了点头。
“上帝保佑你。”
女人拿着纸袋,转身朝那棵树走去。
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来,把纸袋打开,递给男孩一个,又递给女孩一个。
男孩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下,然后抬头对女人说了一句什么。
女人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三个人站在那棵树下,一人手里一个纸袋,慢慢地吃着。
女孩吃到一半,把手里的饼举到女人嘴边,女人摇了摇头,女孩又坚持举了一会儿,女人只好低头咬了一小口,然后女孩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吃。
林晨收回目光,继续做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