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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终于结束了。
操作台上的面团用完了，蛋液桶也见了底。
林晨把平底锅端下来，关掉燃气灶，把操作台面上的油渍擦干净。
他看了看剩下的几个已经做好的鸡蛋灌饼——那是他预留的几份，本来打算留给自己和艾玛，伊森当午饭的。
他想了想，拿起纸袋，走到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男人面前，把纸袋递过去。
那人抬起头，看到林晨手里的纸袋，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我已经吃过了。”
林晨没有收回手。
“剩下的，不给你也是浪费。”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纸袋，沉默了几秒，然后接了过去，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林晨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水泥台阶有些凉，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他也拿起一个鸡蛋灌饼，咬了一口，面皮还是温热的，鸡蛋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吃着，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晨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语气随意：
“多谢你的帮忙，你收拾了那些垃圾，后面清理省了很多事情。”
那人摇了摇头，手里的纸袋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了。
“要谢谢你，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晨没有接话。
他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着。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你们的车有安全隐患。最好去检查一下。”
林晨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懂机械？”
那人点了点头。
“我是汽车维修工人。之前在汽车公司上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声音低了一些，
“只是美国的汽车产业没落了，我们也失去了经济来源。”
林晨没有立刻接话。
他咬了一口饼，嚼完，咽下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观察了很久的现象：
“是啊，去工业化的后果。”
两人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手里的饼。
然后林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那人伸出一只手。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把剩下的垃圾收拾干净，把折叠桌椅收拢靠墙放好，把燃气灶和操作台搬回教堂的储物间。
临走前，林晨转过身，看着那人，说了一句：“多谢你的提醒，我们的司机检查了一下，你说得对，确实有问题。你救了他们。”
那人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不太习惯被感谢的、有些局促的意味。
“是上帝保佑的。”
林晨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教会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教会经常在周末有捐赠活动。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去当义工。管饭。”
那人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看，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着林晨，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转身，沿着街道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渐渐变小，融入了街道尽头的阴影里。
伊森和艾玛从教堂的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个空了的收纳箱。
伊森顺着林晨的目光看向街道尽头，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收回目光，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他是个善良的人。”
林晨的目光仍然落在街道尽头：“他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是啊，很少有流浪汉会这样。大多数人只是觉得我们赠送食物是我们的义务，他们不会感恩。”
林晨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只是可惜了，这样的流浪汉，好像越来越多了。”
“是啊。” 伊森的目光也落在街道尽头，声音低了一些，“经济不景气，越来越多的人只能流浪了。”
艾玛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两人，然后叹了口气：
“刚才那个母亲，她只给孩子要了两个，没有给自己要。我能看出来，她也很饿。”
林晨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树下，女人和孩子曾经站立的地方。
地上有三个空的纸袋，被风吹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她可能只是对孩子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们买两个。”
伊森也叹了口气，那口气在白雾中散去，消失不见。
“林，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帮忙？”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思考着答案，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能等经济变好就行了，毕竟有工作就有收入了。”
伊森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经济还能变好吗？”
“但愿吧。不然无论多大的财团，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艾玛看着两人，再次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伊森，换了一个话题：“伊森，这样的活动，还有几次？”
伊森想了想，眉头皱了一下，像是遇到一件为难的事情。
他的目光从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收回来，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艾玛，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不长，但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过的重量，从胸腔里缓缓溢出来。
“我再去协调一下，”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争取下周再弄一场。”
艾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场地。
折叠桌椅已经收好，燃气灶已经搬进储物间，地上的垃圾已经被清扫干净。
只有那三个空的纸袋还留在树下，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三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教堂侧门的台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从街角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