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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皮肤是深棕色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袋，袋口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塞着一件叠好的薄外套。
她跑得很急，呼吸粗重，胸膛起伏着，像一台快要耗尽燃料的发动机。
她身后的孩子大概五六岁，是个男孩，跟在她后面跑着，步伐有些不稳——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脚尖点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倾斜的、需要额外用力才能保持平衡的姿态。
他跑了几步就跟不上了，停下来喘了口气，又咬着牙继续往前赶。
女人冲到空地边缘的时候，停住了。
那些折叠桌椅已经收拢靠墙放好，燃气灶和操作台已经搬进了教堂的储物间，水泥地面上只剩下几道车轮碾压过的痕迹和一些散落的碎屑。
自助餐台的位置空空荡荡，不锈钢餐盘已经洗净收好，连一滴汤汁都没有留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水泥地，愣住了。
她的目光从空无一物的餐台位置移到已经熄火的燃气灶位置，再移到那扇紧闭的教堂侧门上，像是在逐一确认那些她不愿相信的事实。
然后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盖子掀开，弯下腰，开始翻找。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绝望的效率——拨开上层用过的纸巾和塑料餐具，翻看底下有没有遗漏的、还能吃的东西。
她的手指碰到一个沾着酱汁的空纸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然后她蹲了下来，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开始颤抖。
艾玛看了林晨一眼，然后朝那个女人走过去。林晨跟在后面，伊森也跟了上来。
走近了，林晨才看清那个男孩的模样。
他大概五六岁，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T恤，下摆垂到膝盖，袖口挽了两圈。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明显比右腿细，脚踝处有一道手术留下的疤痕，颜色已经很浅了，像是几年前留下的。
他站在母亲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像是在等她哭完。
女人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林晨和艾玛时，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站起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刚刚哭过的、鼻腔堵塞的闷音：
“我们听说这里有熟食……走了好久才过来的。”
林晨的目光落在男孩的腿上，然后又移开。
他没有说话。
艾玛转过头，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已经足够了。
艾玛转身走进教堂的侧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的泡沫盒，盒盖微微鼓起，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装着米饭和菜。
她走到女人面前，把两个盒子递过去。
“这个是剩下的盒饭，你们来的时间刚刚好。”
女人看着那两个盒子，没有立刻接。
她的目光在艾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看着盒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又像是想说什么别的话。
最终她伸出手，接过了盒子，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谢谢。”
男孩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两个白色的盒子，瞳孔里映出一小片亮光。
他没有伸手去抢，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T恤的下摆，手指把布料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
艾玛蹲下来，看着男孩，笑了一下。
“趁热吃。”
男孩看了看母亲，母亲点了点头。
他这才伸出手，接过其中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白色的蒸汽从盒子里升起来，带着米饭和酱油的香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
他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食物，然后抬起头，看着艾玛，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女人把两个盒子放进帆布袋里，然后拉起男孩的手，朝街道的方向走去。
男孩走了几步，回过头，朝艾玛挥了挥手。
艾玛也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母子俩转过街角，消失在一栋建筑物的阴影里。
三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伊森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头，看着林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用一种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的语气说：“我请你们吃饭吧。”
林晨摇了摇头。“还是我请吧，我把答应给你的灌饼送给别人了。”
艾玛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立刻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直接的诉求：“我想吃肉。”
林晨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我们去吃烤肉。”
三个人上了车，林晨握着方向盘，沿着街道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家韩国烤肉店的门口。
店面不大，招牌上用韩文和英文写着店名，橱窗上贴着几张烤肉的图片，油脂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炭火、烤肉和酱料的香气扑面而来，温暖而浓郁，像一张厚实的毯子把整个人裹住。
他们在靠墙的一张方桌旁坐下。
桌面中央嵌着一个炭火炉，炭火已经烧起来了，橙红色的火光在炉膛里跳动，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服务员端上来几盘腌制好的肉——牛肋条、五花肉、调味牛排——还有一碟泡菜、一碟豆芽、一碟生菜叶和一碗蘸酱。
伊森和艾玛显然是饿了。
肉刚一放上烤盘，油脂接触到高温的铁面，发出“滋啦”一声响，白烟升腾起来，带着焦香的肉味弥漫在空气中。
伊森夹起一片烤好的五花肉，蘸了酱，直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又夹起了下一片。
艾玛也不客气，用生菜叶包了一块烤好的牛肋条，加了一片蒜瓣和一点辣酱，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轻轻的叹息。
林晨负责烤。
他把肉片铺在烤盘上，用夹子翻面，观察着颜色的变化，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把它们夹起来，分到伊森和艾玛的碟子里。
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夹一块，艾玛已经用夹子把几片烤好的肉放进了他的碟子里。
林晨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艾玛。
艾玛没有看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包下一片生菜卷，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做的，不值得特别注意。
伊森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林晨和艾玛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