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法学院走廊里,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磨旧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条纹。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复印机在走廊尽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伴随着纸张吞吐的咔嗒声响。
几个学生靠在墙边聊天,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过,鞋底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林晨刚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的笔记本还翻开在最后一页,上面潦草地记着几行关于刑法案例的笔记。
他正要往图书馆方向走,胳膊突然被人从侧面拉了一下。
朴正浩的脸凑了过来。
他的眼睛比平时睁得大一些,瞳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急于分享什么的兴奋——是那种“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的、带着紧张感的兴奋。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走廊里的人听到,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你听说了吗?”
林晨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听说什么。”
朴正浩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像是接下来的内容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大声传播:
“前几个周末,我们学校的一个学生,在地铁里猥亵了一个带着好几个孩子的母亲。”
林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打断他。
朴正浩继续说,语速依然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复述一段他已经反复回想过的叙述:
“趁车厢晃动的时候,他直接伸手对那个女人做出了侵犯的举动。那几个小孩全程就在旁边,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并不存在的水:
“那个女人当场吓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推开他,列车一靠站,立刻带着孩子冲下了车。”
林晨没有说话。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把笔记本换到另一只手,示意朴正浩继续说。
“站台上路过的人帮忙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急救人员赶到之后,把她送去附近的医院做身体检查。她跟到场警察完整讲清楚了事发全部细节,还清楚记下了嫌疑人穿的黑色上衣、面部模样。”
朴正浩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勾勒一个轮廓,
“警察调取了整条线路的车厢监控,拍下了清晰的画面。”
他停下来,看着林晨,像是在等那个“然后呢”的问题。
林晨没有让他等太久:
“然后呢。”
“然后那个学生案发之后没有停下。他直接坐着地铁去到别的站点,下车溜走了。没有留下来道歉,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一方说明情况。”
朴正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调子,
“往后几天时间,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自己去投案了。”
林晨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一道阳光切开的明亮条纹,然后抬起头:
“看来是通过监控被人认出来,要不然他也不会去投案了。”
朴正浩点了点头,幅度很大,像是林晨说出了他心里的答案:
“是啊。”
他顿了顿,
“不过听说当天他就回来了。曼哈顿刑事法院当天安排了传讯流程。检方当庭列出了全部指控罪名。”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每数一个就弯下一根手指:
“一级强制性虐待、三级加重强制性虐待、公共轨道交通内强行触摸、三级性虐待——”
他停了一下,然后弯下最后一根手指,
“还有4条危害17岁以下儿童身心健康的罪名。全部都属于重罪。”
林晨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高窗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没交保释金?”
朴正浩摇了摇头:
“检方当庭跟法官说明——他老家不在纽约,在外州还有不少亲友人脉,大概率存在跑路潜逃的风险。检方申请设置一万美元保释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理解和不满的调子,
“法官没有采纳这份申请。当天就让他无保释放,等候后续开庭审理。”
“这些罪名确实落在了‘不需要现金保释’的分类里头。法官判的也没错。”
朴正浩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两层含义——一层是法律层面的客观判断,另一层是林晨对这个判断的个人态度。
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纽约这些年地铁里的骚扰案件只多不少。抓了放,放了抓,有些惯犯被逮捕了几十次,还在车厢里晃悠。”
林晨没有接那个感慨。
他换了一个站姿,把笔记本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他找律师了吗?”
“我不清楚。”
朴正浩顿了顿,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打?”
“你是说庭外,还是庭内?”
朴正浩愣了一下,眉毛挑了起来。
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分类。
他歪了一下头,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奇:“还有这么分的?”
林晨把笔记本夹回腋下,双手插进口袋里,靠在墙上,开口,声音不高,但语速平稳,像是在给一个感兴趣的人讲解一道他已经解过的题:
“庭外的方法挺多的。”
他顿了顿,
“用舆论,比如说对方精神不正常,或者小孩子被她误导,或者干脆说对方主动勾引。”
朴正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晨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像是在列举菜单上的选项:
“当然,如果有视频就更好了。要求直接公开视频。把对方推到被审视的位置上,让她一遍又一遍自证清白。”
他说完这几句,停了下来,看着朴正浩,像是在等他消化那些内容。
朴正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庭内呢。”
林晨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坦诚: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没有证据。我只是基于你说的话,提出正常律师会做的操作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