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大半的咖啡,坦诚的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案子的,我没有相关资料。”
伊森看着两人,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是一种“我有一个主意”的表情。
“我们可以预演一下,在拥挤的情况下,怎么做到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林晨,又指了指艾玛:
“林,你和艾玛做示范。我当其他乘客。你和艾玛贴着,我们看看怎么做到的。”
艾玛的脸瞬间红了,一种从脖子根一直升到耳尖的、无法忽视的、滚烫的红。
她没有说话,没有瞪伊森,没有骂他无聊,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案例书的书脊,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个点,像是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值得仔细研究的木纹。
林晨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无奈的看着伊森说道:“一切等资料出来就知道了。”
伊森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那个提议。
坐在不远处那张桌子旁的人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燥的声响。
他抱着电脑走过他们桌边时,脚步没有停下,目光也没有刻意落在任何人脸上,只是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到的音量丢下一句话:
“法学院的都是疯子?”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走出了两步,没有回头,没有等回答,径直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书架之间的通道里晃了一下,然后被一排高高的书脊吞没了。
林晨,艾玛,伊森两两对视了一眼,然后三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种笑很短,带着一种“好吧我们确实有点疯”的默契。
艾玛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托特包放到脚边,然后从包里取出两张信封。
信封是米白色的,纸质厚实,边角裁切得整整齐齐,在午后图书馆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封口处没有胶水,用的是深红色的火漆——漆面上压着一个清晰的沃伦家族的徽记。
她把其中一封推到伊森手边,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它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另一封她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去,只是放在自己面前,等合适的时机。
伊森拿起那封信,翻过来看了看火漆封印,拇指在徽记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通过触感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急着拆,先抬起头,看着艾玛:“沃伦家族有家族聚会?”
艾玛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深,但带着一种“你猜对了”的确认:
“是的,家庭聚会。你母亲让你来参加。”
伊森听到“你母亲”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卡片扫了一眼。
内容不长,但他看得比平时仔细一些,像是在读字里行间的东西。
看完,他把卡片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晨,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弧度。
他把信封在手指间转了个方向。
“林,这份邀请函代表的意思,我很清楚。”
林晨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目光在伊森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封还没有被推过来的信。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它,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艾玛顺着他的目光,伸手把那封信拿起来,隔着桌面递到他面前。
她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笑着对着林晨说道:“到时候我来接你。”
林晨伸出手,接过那封信。
信封在他手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纸张受压的声响。
他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把它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抬起头,看着艾玛,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不大,但很确定,像是一个人已经做好了上路的准备,不需要再多问什么。
伊森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在艾玛和林晨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这一次,查尔斯他们一家也会到吗?”
艾玛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封已经递出去的邀请函,手指在信封边角上轻轻折了一下,又抚平,然后抬起头,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含糊:
“可能吧。”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下一个称谓该用什么,“堂哥——不,堂姐不知道会不会出现。”
伊森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某一处裂缝上,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不长,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他坐直身体,转过头,看着艾玛,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想确认一下的认真:
“邀请我,是你的意思吧。”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已经是回答。
她的耳根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红色,在午后图书馆的光线下,像是被阳光轻轻烤过一样。
伊森没有继续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邀请函,拇指在火漆封印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晨:“林,上次洛杉矶的事情,我还没谢谢你。”
他顿了顿,把那封信在手指间转了个方向,
“这次就当我的礼物了。”
林晨坐在对面,目光从伊森脸上移到艾玛脸上。
艾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微笑,是一种“你放心”的、带着温度的表情。
林晨看回伊森,开口说道:“谢谢。”
伊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带着一种“不用谢”的随意。
他把邀请函收进口袋里,拍了拍林晨的肩膀,力道不重,然后转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书架之间的通道里响起,不急不缓,由近及远,然后在转角处消失了。
林晨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伊森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头,看着艾玛:“看来,这是我新一次考试了。”
艾玛没有回避。
她看着林晨,目光平稳,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的、确定的分量:
“是的,父亲说,你需要得到家族的认可。”
林晨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封还没有拆开的邀请函,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其中一道刚好落在信封上,把火漆封印上的沃伦徽记照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手指在信封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确定:“我明白了。”
艾玛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林晨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掌心温热,带着一种确定的、安抚的力度。
她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指间传递过去的温度:“我相信你。”
林晨看着她,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光带从信封上滑开,落在了桌面上,留下信封静静地躺在阴影里。但那只手还握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