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朴正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这都能看出来”的疑惑:
“这都能看出来吗?”
朴正浩点了点头,像是林晨问了一个在他看来答案很明显的问题:
“是啊,艾玛学姐这种家庭,作为次房的女儿,不都主要是为了家族联姻存在的吗?”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数起来,
“他们关系那么近,而且都是学法律的,联姻应该很正常。”
林晨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看起来应该是这样。”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正浩,阮秋碧到底是什么背景。”
朴正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晨,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带着神秘意味的笑容。
“你猜。”
林晨没有被他带偏。
他看着朴正浩,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家里是在越南当官的?”
朴正浩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种“你怎么知道的”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林晨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的路。
“能养成这种性格的,一般家里都给了绝对的安全感。而且能送到耶鲁来,说明家里的地位并不低。”
他顿了顿,
“毕竟能正常进耶鲁法学院的,逻辑思维能力一般都不差,LSAT成绩应该都挺高的吧。”
朴正浩跟在他旁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果然有两下子”的认可。
“你猜得不错,也挺准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家族应该在越南的南边吧。” 林晨说。
朴正浩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晨,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你也能看出来”的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林晨没有回头。他继续走着,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解释一道已经解完的题:
“她思维开放,自我意识强——比较像欧美人那边的思维方式。”
他顿了顿,
“越南南北越的差异,在思维方式上还是比较明显的。”
朴正浩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晨的侧脸,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就在这时,教学楼的门口又走出一个人。
阮秋碧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彩色印刷的宣传册,纸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泽。
她走下台阶,从林晨和朴正浩面前走过,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们。
她手里那叠宣传册的封面朝外,上面的标语清晰可见——几个大字印在正中间,配着一张充满力量感的女性侧脸剪影。
林晨的目光在那叠宣传册上停了一瞬。
那是他之前在陈蕊包里看到过的那一叠,他不让陈蕊带回公寓的那一叠。
关于女性领导世界的宣传册。
阮秋碧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渐渐走远,手里的宣传册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面小小的、彩色的旗帜。
她的背影在光线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草坪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然后逐渐缩小,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朴正浩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晨,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知道吗,沃伦家族听说要举行家庭聚会了。听说很多人都会回来。”
林晨的目光从阮秋碧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朴正浩脸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好奇:
“这些消息你们是怎么得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朴正浩笑了一下。
那笑容的模样,仿佛在说“因为我们处在不同的信息层”。
“因为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想递名片去参加。毕竟能够认识沃伦家族的大人物。”
林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听起来像是家宴——为什么大家都想参加。”
朴正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然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音量比刚才低了一大截,像是接下来的内容不适合在露天场合被第三个人听到:
“因为这一次听说沃伦家族有大动作。”
他说完那句话,没有再多解释,退后半步,拍了拍林晨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午后的阳光下渐渐远去,留下林晨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夹着那本笔记本,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沉默了很久。
风从草坪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青草被太阳晒过的气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食物香气。
林晨站在那里,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沃伦家族有大动作”。
林晨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个面,像是夹起一块烫手的石头,左右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在脚边拉成一道狭长的、深色的形状。
顶级家族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放大镜下面观察。
这意味着沃伦家族仍然被某些东西注视着。
而被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家宴,恐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掏出手机,解锁,翻到通讯录,往下滑了几屏,在“龙哥”的联系人上停住了。
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一粒凝固的、冷白色的火星。
几秒钟后,他按了一下锁屏键。
屏幕暗下去,那粒火星熄灭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看来人果然是怕死的啊。”
他说完,把那口气缓缓呼出来,然后迈开步子,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午后的街道上响起,不急不缓,像一个人已经做好了赴宴的准备,但在出发之前,允许自己承认了一秒钟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