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安保比上次来的时候明显加强了。
上次林晨来参加晚宴时,只需要艾玛按下指纹就可以通过了。
这一次,车子还没开到大门,远远就看到路障,那种嵌在地上的、可以升降的钢制路桩,银白色的柱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路桩两侧站着两个人,黑色西装、耳麦、腰间微微鼓起的那种配置。
其中一个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林晨,然后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
路桩缓缓降入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液压声响,像某种大型机械在深呼吸。
林晨把车开进砾石广场。
广场上停的车不多——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一辆深蓝色的宾利,还有几辆叫不出型号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车,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一侧,像一组等待检阅的沉默士兵。
大部分车位都空着,砾石地面上还能看到新鲜的车辙印,说明有些车来过又走了。
他把车停好,熄火。
发动机的震动从脚底消失后,周围的安静反而变得更加明显——远处有鸟叫声,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砾石在轮胎下重新沉降的细碎声响。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艾玛。
艾玛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没有急着下车。
她看着前方那座庞大的石砌建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晚宴要过一段时间才开始。家族成员们现在应该都在外面——快开始的时候才会回来。”
她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现在庄园里人不多。”
林晨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砾石在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绕过车头,站在广场上,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建筑。
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灯光掩盖了很多细节。
现在是下午,阳光毫无遮挡地打在石墙上,每一块石头都清晰可见——颜色不均匀,有些偏黄,有些偏灰,像是从不同的采石场运来的,被时间和风雨打磨成了一个整体。
窗户在高处排列整齐,玻璃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像一面面竖立的浅灰色镜面,看不到里面。
艾玛也下了车,关上车门,绕过车头站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正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林晨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砾石路面上,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正门是深色的橡木门,表面没有刷漆,保留了木材原本的纹理和颜色,被岁月打磨出一种深沉的光泽。
门环是黄铜的,铸成狮头的形状,衔着一个圆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芒。
林晨伸手去推门,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黄铜表面,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目光先在艾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林晨身上。他没有让开入口,而是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门前。
“这位先生——需要例行检查。”
艾玛刚要开口,林晨抬起一只手,示意她没关系。
他张开双臂,双脚略微分开,站在那里,像一尊等待被测量的雕像。
中年男人上前,手法熟练地从他的肩膀开始,一路向下到手腕、腰部、大腿、脚踝,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位置都没有放过。
他的动作很专业——不疼,不冒犯,但也不留情面,像一台 校准过的机器在执行预设程序。
搜到脚踝的时候,他蹲下去,手指在林晨的裤脚内侧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退后半步,点了点头。
“可以了,先生。”
他侧身让开入口,林晨放下双臂,整理了一下衬衫的下摆,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厅比他记忆中要宽敞一些。
上次来的时候人多,灯光暗,注意力也被分散了,没有好好看过这个空间。
现在大厅里几乎空无一人,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大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上次没有出现过的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男人,穿着好像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将军的服饰,面容严肃,目光直视前方,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看不出具体地点的风景。
画的底部有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年份和一串拉丁文,林晨没来得及细看。
托马斯站在大厅中央,正对着那幅画。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是解开的,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手里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杯壁上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浮动着,偶尔碰壁发出一声清脆的、悦耳的叮当声。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目光先落在艾玛身上,嘴角浮起一个带着长辈特有的、略带调侃的笑容。
“小艾玛,我下飞机的时候你可没有亲自去接我。”
他举起酒杯,朝她的方向晃了一下,
“为什么亲自去接林了?”
艾玛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抬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道答案还问”的轻松:
“托马斯叔叔,你喜欢自己开车。而且我坐不惯你的车。”
托马斯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带着一种被逗到的愉悦。
他把酒杯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拍了拍艾玛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拍一只猫的脑袋。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肩膀到鞋尖,然后回到他的脸上。
“托马斯先生。”林晨微微欠了欠身,“你好。”
托马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块碰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放下杯子,开口:
“这段时间,你做的不错。”
林晨没有谦虚,也没有急着感谢。
他站在那里,迎着托马斯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是你教育的好。”
托马斯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晨,目光里带着一种“这个回答有点意思”的玩味。
他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杯壁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是吗?你觉得是哪方面教育得好。”
林晨没有犹豫。
他看着托马斯,开口,声音平稳:
“认知——你带我见了世面。而认知是一切成长的源头。”
托马斯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晨,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他举起酒杯,朝林晨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敬酒仪式。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林晨点了点头: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