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从林晨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膝盖上那把左轮手枪上,手指在握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熟悉的工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晨:
“我比理查德和托马斯直接。”
他把左轮手枪从膝盖上拿起来,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转动了一下弹巢。
弹巢在转动时发出清脆的、机械的声响——咔哒,咔哒,咔哒——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倒数。
然后他把枪放下,搁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枪口朝着自己的方向。
“这把枪,一颗子弹。”他看着林晨,目光平稳,“你和我只有一个人能从这里出去。”
林晨没有看那把枪。
他的目光落在查尔斯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看来你并不排斥艾玛继承家族。”
查尔斯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浮起一个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
“当然,谁让我几个儿子都不争气呢。”他停了一下,“而理查德有一个上进的好女儿。”
林晨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把左轮手枪,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适中,重心靠前,是一把被使用过很多次的、熟悉它自身重量的枪。
他把枪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在手枪上抚摸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查尔斯:
“我接受这个游戏, 不过有个条件。”
查尔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条件。”
林晨把枪在手里转了一个方向,枪口朝下,握把朝前。
“一次开枪,一个问题,必须回答。如何。”
查尔斯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不是嘲讽,不是玩味,是一种“你果然有点意思”的、真正的笑意。
“当然可以。”他转过头,朝着紧闭的门的方向,提高了声音,“托马斯, 你进来一下。”
门被推开了。
托马斯从门外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
他站在门内,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查尔斯脸上的笑容,到林晨膝盖上的左轮手枪。
他的目光在那把枪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查尔斯脸上,带着一种他已经看过太多次这个场景的、疲倦的无奈。
查尔斯靠在沙发靠背上,朝他摊开一只手,像是在介绍一场即将开始的表演:
“托马斯,这个来自中国的人,和我比赛俄罗斯轮盘。你当个裁判,如何。”
托马斯没有动。
他站在门内,看着查尔斯,眉头微微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纹。
“查尔斯,我和理查德应该劝过你很多次了。不要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他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他已经说过很多次、已经不抱希望这次会被听进去的劝说。
查尔斯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带着一种不在乎的笑容。
“是吗?但是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林晨,
“而且这是这个小朋友同意的。”
托马斯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查尔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林晨。
他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林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确认他不是被胁迫的,确认他是自愿坐在这里、膝盖上放着一把装了一颗子弹的左轮手枪的。
林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
托马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查尔斯脸上。
“现在我们结束这个会面。查尔斯,你可以离开了。”
查尔斯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它的质地发生了变化,从挑衅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苦涩的东西。
“托马斯——我把家族带上了高峰。就因为我输了两次——你们就彻底否定了我。” 查尔斯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托马斯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内,看着查尔斯,沉默了几秒。
“我和理查德,早就劝过你了。每一次都劝你。”
他停了一下,仿佛在重新压制一种多年积压的、从未被妥善处理的疼痛。
“你毁了我们的人生——你知道吗?”
查尔斯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那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不就可以了。” 查尔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空洞的平静。
“我让人送你离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股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重,像一块湿透的毛毯压在所有人的肩膀上。
林晨坐在沙发上,看着查尔斯和托马斯之间的那道目光——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承载了太多未说出口的话的、沉重的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把左轮手枪。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枪,手指在弹巢侧面轻轻一拨,弹巢弹开,露出六个弹膛——五个空着,一个装着一颗铜壳子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黄色的、温润的光泽。
他用拇指把那颗子弹退了出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比看起来要重,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的皮肤。
然后他用力一转,弹巢飞速旋转起来,发出连续的、细密的机械声响,然后咔嗒一声,复位。
他把枪合上,握在手里,站起来,走到查尔斯面前,把枪递给他。
“谁先开始。”
查尔斯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重新评估的神色。
托马斯站在门口,看着林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确定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的警告:
“这是真枪,真的子弹,你应该知道。”
林晨没有回头。
他站在查尔斯面前,手里握着那把枪。
“托马斯先生——这是我们的游戏。希望你尊重。”
查尔斯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浮起一个带着一丝欣赏的笑容。
“看来理查德也找了个赌徒啊。”
林晨没有接那个话茬。
他站在查尔斯面前,看着他,开口,声音平稳:
“我一直很好奇查尔斯先生的事情,所以由我开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