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跟上艾玛的脚步,两个人穿过走廊,绕过门厅,却没有直接上楼。
艾玛拐了个弯,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午后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带。
她走到轿车旁边,拉开后座车门,探身进去,从后座上取出一个防尘袋——托马斯托她送来的那套西装,裹在袋子里,像一具等待被穿上的盔甲。
她关上车门,转过身,手里提着防尘袋的挂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
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林晨,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已经憋了一路的、好奇的困惑。
“林——”
她开口,手指在防尘袋的挂钩上轻轻敲了一下,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你和伊森在打什么哑谜。我不理解。”
林晨接过她手里的防尘袋,搭在手臂上,没有急着走。
他转过头,看着艾玛,嘴角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问”的从容。
“答案就在我让你看的那本《三国》里面。”
艾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努力辨认一段模糊的字迹:
“《三国》里面?”
林晨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说过很多次的事情:
“就是那句——‘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艾玛的眉头没有松开。
她站在原地,鞋尖碾了一下脚下的砾石,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这和雪莉说的有什么关系。” 艾玛说。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防尘袋从一只手臂换到另一只手臂上,调整了一下搭着的角度,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艾玛,目光里带着一种轻松的提议:
“艾玛,我们玩一个游戏,如何?”
艾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意外:“什么游戏。”
林晨伸出一只手,竖起食指:
“现在我有几种角色——一种叫建设者,一种叫生产者,一种叫掠夺者。”
他又竖起中指和无名指,
“当然还有其他角色,我只是把这个游戏简化一下。”
艾玛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晨竖起的几根手指上,像在看一件她需要花点时间才能理解的东西。
林晨放下手,看着艾玛,像在出一道他已经准备好了的题目:
“你觉得——一个家族,刚刚起步的时候,他需要哪种角色。”
艾玛想了想,目光落在砾石地面上某一颗突出的石子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开口,像在回答一道她确定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
“建设者——他需要打好家族的基石。”
林晨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像一名老师在确认学生的第一个答案正确:
“是的。”他停了一下,“那发展呢。”
艾玛几乎没有犹豫:“生产者。”
林晨又点了点头,然后停了一下,目光在艾玛脸上扫了一圈,像在选择下一个问题的措辞。
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什么时候需要掠夺者的角色——掠夺其他人的资产。”
艾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沉默了几秒,鞋尖在砾石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事情:
“不稳定的时候——扩张或者衰败的时候。”
林晨没有评价她的答案。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艾玛脸上,沉默了一两秒。
阳光从头顶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他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如果放在美国建国到南北战争这段时间——1776到1865——美国是什么角色。” 林晨说。
艾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惊讶——她没想到林晨会把游戏从家族放大到一个国家。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防尘袋的挂钩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开口,像在确认一个她刚刚才意识到的答案:
“建设者时代。”
林晨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他继续追问:
“南北战争到冷战结束——1865到1991——这个时间段呢。”
“建制守门人时代——或者说生产者时代。” 艾玛回答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在一条她已经找到规律的路上跑了起来:
林晨点了点头,然后停了一下。
一阵风吹过砾石广场,卷起几粒细小的尘土,在阳光下打着旋儿飘散。
“冷战后到2008年——1991到2008——这个时代呢。”
艾玛沉默了几秒。
她站在那里,手指仍然勾着防尘袋的挂钩,但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
“金融掠夺者。” 艾玛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的确定。
林晨看着她,继续开口,像在把一张成绩单放在桌面上:
“你的祖先——你的祖父——查尔斯——是这三类的代表。”他停了一下,“而理查德——是现在的探索者。”
艾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开口,像在追一条她快要抓住但还差一点的线头:
“你在表达什么。”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鼻梁一侧投下一小片三角形的阴影。
“家族的传承从来不是数字的游戏,是价值观的接力。第一代打下了根,第二代建立了制度,第三代挖空了灵魂。”
他又停了一下,
“理查德现在要做的只是修补——而真正能让家族找回灵魂的,是你。”
“我不明白。” 艾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坦诚的困惑。
林晨嘴角浮起一个笑容,那是一种“没关系,你不需要现在就明白”的从容。
“不过在我看来,一个家族,建设者、生产者、掠夺者三位一体,在不同阶段表现出不同特性。而特性的不同,代表了家族的不同阶段。” 林晨说。
“中国有个总结的定律叫王朝周期率,也说过富不过三代。当然现实情况不一定准确。”
林晨看着艾玛补充道:
“但王朝周期率更多描述的是一种趋势,但这种并非不可打破——因为三种角色始终并存,只要后代能够自觉调整重心,就可以跳出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