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看着屏幕。
屏幕上,king的回复只有一个单词——“是的。”
光标在输入框中一闪一闪,像一个等待被敲击的音符。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视线微微向左偏移了一下。不是在看别的东西,是在脑海中快速回放刚才的对话,像一个棋手在落子前快速推算后续的几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两下。
然后停住了。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移动。
速度不快,但每一个按键都落得很稳,食指落下,中指落下,无名指落下,像一台精密仪器的齿轮在依次啮合: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的最后一步棋,是你们会有对应选举的参选人抛出这个议题,对吧?将废除私营监狱作为其刑事司法改革纲领的核心部分,严厉批评私营监狱通过游说推动严苛量刑以牟利的行为。”
他按下回车键。
对话框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林晨看着屏幕上的光标在输入框中一闪一闪。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移动,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随时准备起飞。
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声,以及他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传来一辆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光标还在闪。
林晨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
光标闪了第十一下的时候,对话框里出现了新的文字:
“你是谁。”
林晨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弧度,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带着确认意味的弧度。
他的眼角微微眯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强光下辨认远处的轮廓。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我是joker——熟知法律的joker。”
又过了几秒,king回复:
“政治层面的主张,让其他选举人加入对这方面的关注——确实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晨靠在椅背上。
椅子的两根前腿离开了地面,只剩后腿支撑着他的全部重量。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方一寸左右的位置——不是在读什么东西,是在组织语言。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搭建一座建筑:
“舆论压力,财务剥离,这些都是外围战。它们能施加压力,但不能改变法律。美军不管这些,他们也有关塔那摩监狱丑闻,他们不会碰这个。”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眼自己刚打的字,然后继续:
“而你们最强的力量,就是通过一名政客,最好是民主党的政客,来发声。让这件事情的舆论达到最大。”
他按下回车键。
对话框再次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上次更长。
林晨的目光落在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显示上,数字在跳动,秒数在累积。
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停住了。
光标闪了第二十三下的时候,king回复:
“你也是政治家族的人。”
林晨看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他的目光在“政治家族”上停了一瞬。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时,本能地做出的评估反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打字:“玻璃匠是匿名社区。我们共同为山巅之城服务。”
又过了几秒,king回复:
“对自由、民主、人权和道德价值观的追求以及对塑造更好世界的责任感?”
林晨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一瞬,他的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是的。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最大的功德。”
对话框再次沉默了。
这次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林晨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动。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但他的右手拇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擦着,那是一种等待的姿态,不急躁,不焦虑,只是等待。
然后king回复:
“很美好的理想。祝你们成功。”
林晨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他的舌尖在口腔内侧轻轻顶了一下。
“不,祝我们成功。”
他按下回车键。
对方没有再回复。
他的目光在最后行字上停了半分钟,然后他移动鼠标,关闭了对话框。
他清除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缓存和cookies,关闭了VPN,然后关掉了电脑。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脸从冷色调的荧光中脱离,重新融入了卧室的昏暗中。
他的瞳孔在光线变化的瞬间微微扩张了一下,然后重新聚焦在黑暗中的某个点上。
他坐在那里,听着电脑风扇逐渐减速,最终停止。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割草机的轰鸣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那口气很长,像从胸腔深处被慢慢抽出来的一条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抓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他转过身,走出卧室。
陈蕊已经离开,他转身走进厨房。
沥水架上的碗已经干了,白色的瓷碗边缘泛着一层哑光,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碗与碗之间叠放着,整齐得像排队等候检阅的士兵。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只碗。
他把碗放到水龙头下,拧开开关。
水流冲击在碗底,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他的手指。
他挤了一滴洗洁精,用海绵沿着碗的内壁转了一圈,冲洗干净,然后用手掌感受了一下碗壁的摩擦力,确认没有残留的滑腻感。
他把碗放在砧板上,伸手去拿第二只。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他洗得很慢。
每一个碗都用海绵沿着内壁转两圈,再用清水冲一遍,然后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眼,确认没有残留的水渍或食物颗粒。
他洗完了碗,又洗了碟子,又洗了杯子。
沥水架上所有的餐具都被他重新洗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擦碗布,开始擦干。
他的动作很机械,左手拿起一只碗,右手用布裹住碗的内壁,转一圈,翻过来,擦干碗底,放回沥水架上。
他把最后一只碗放回沥水架上,把擦碗布搭在水龙头手柄上,捋平了布面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