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院的门口,人流正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有人端着咖啡杯,有人背着塞满案例书的帆布袋,有人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门口的柱子。
春天的风从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中穿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青草气味和远处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的清新甜香。
阳光比冬天的时候明亮了许多,斜斜地照在台阶上,在石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林晨站在台阶旁边的栏杆处,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正在查看课程表。
他今天上午有一节课,教授是出了名的喜欢随机点名提问——他需要提前看一下今天的案例摘要,以免被点到的时候说不出话来。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外套布料被晒得微微发热。
他刚把课程表翻出来,余光里就有一个身影从侧面快速接近。
那个身影的移动速度比正常走路快一些,步伐带着一种“我有料要爆”的急切感。
林晨抬起头,看到朴正浩正朝他快步走来,眉毛微微上扬,嘴角压着一个抑制不住的弧度,像一个手里攥着一张中奖彩票的人,正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兴奋。
他走到林晨面前,没有打招呼,没有寒暄,直接压低了声音,像在交换某种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情报:
“有大消息,你知道吗?”
林晨看了他一眼。
朴正浩的眼角微微眯着,身体微微前倾,肩膀耸起,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但右手的手指在口袋里面不停地动着,像在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晨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什么消息。”
朴正浩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臂。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我得到消息,沃伦家族有个私生子,是艾玛学姐的哥哥。他最近回归家族了。”
林晨的目光在朴正浩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一下大腿外侧。
一阵微风从侧面吹过来,拂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又很快平息下去。
“你这消息从哪里得来的?”他问,声音不高,“私生子,我没听艾玛学姐提起过。”
朴正浩舔了一下嘴唇:
“昨天沃伦家族不是聚会吗?宴会后有人找里面的人打听,得到了这些消息。”
“那她哥哥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林晨微微歪了一下头。
朴正浩摇了摇头:“没传出来这些消息。”
林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裤兜里抽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落在台阶前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石板地上:
“这些家族组织的活动肯定与合作公司签订了保密协议。而且艾玛家族属于律师家族,谁敢在这方面泄露信息。”
朴正浩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眉毛微微向眉心收拢了一下:“是吗?艾玛学姐没和你说吗?”
林晨的目光从石板地上移回来,落在朴正浩脸上:“我今天还没见到艾玛学姐呢。”
朴正浩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停了一下,“不过沃伦家族有新成员,应该是确定的。”
林晨的目光在朴正浩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和刚才一样,很浅,很快就消失了:“是吗?”
朴正浩的语速加快了一些:
“我最近得到的信息是沃伦家族现在是艾玛的父亲在管理。而家族继承人一般都是男性。所以艾玛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应该是很确定的。”
林晨把他的右手从下巴上放下来,重新插回裤兜里。
他的目光落在朴正浩脸上,但视线微微向左偏移了一点。
“为什么家族继承人一定要是男性呢?”
朴正浩愣了一下。
他的眉毛微微上扬,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
他看着林晨,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
“我记忆中,中国也是一直这样传承的,不是吗?”
林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次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一些,带着一种“你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点”的意味。
“中国不是也出现过女性皇帝吗?” 他停了一下,“一切需要看是否合适。”
朴正浩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又合上。
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你们俩站在这里干嘛呢?”
林晨和朴正浩同时转过头。
伊森正从台阶下面走上来。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一些,脚步落在台阶上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地面是否稳固的感觉。
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满满当当的,杯盖上冒着细小的白色蒸汽。
他走到林晨面前,把那杯满的递过来。
杯底在林晨面前停了一下,示意他接过去。
林晨接过咖啡。
杯壁透过纸杯传来温热的触感,在春天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舒适。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盖上的标记——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伊森站在他旁边,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他的眉头在咖啡入口的瞬间皱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上,嫩绿色的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声音里带着一丝宿醉后特有的、沙哑的疲惫:“昨天喝多了。”
林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伊森的侧脸在春天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苍白一些,颧骨的线条比平时更分明。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但没有聚焦。
林晨的嘴角动了一下:“看出来了,你的酒量并不好。”
伊森没有否认。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的量比刚才大一些,他咽下去:
“主要是被我教父灌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仍然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但焦距微微调整了一下,
“他从小就和我说男人要学会喝酒,大口大口地喝酒。”
林晨没有说话。
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也喝了一口。
黑咖啡的苦味在他的舌尖上蔓延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酸味,然后转化为一种温热的、醇厚的余韵。
他咽下去,感受着咖啡因开始在他的血管中缓慢扩散的感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法学院的大门。
人流还在不断地涌入,有人匆匆忙忙地跑上台阶,有人悠闲地边走边打电话,有人站在门口和朋友聊天。
阳光从建筑的侧面斜射过来,在台阶上投下一片片长长的影子。
一只鸟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叫了几声,声音清脆,在早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
私生子。艾玛的哥哥。回归家族。
这三个词在他的脑海中缓慢旋转,像三个被扔进水里的硬币,正在下沉,正在落向一个他还没有看清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