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人流已经渐渐稀疏了。
大部分学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午餐目的地,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散落的弹珠在地板上滚动。
林晨和伊森站在食堂门口不远处的窗边。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伊森额前垂下来的几缕头发。
他把头发拨回去,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侧过头看着林晨。
“那你呢?你准备干什么。”
伊森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停住了。
他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威廉·沃伦准备做什么。”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伊森的肩膀,落在窗外的一片草坪上——几个学生正坐在草地上晒太阳,有人躺着,有人坐着,有人把外套盖在脸上睡觉。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草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张被打碎的黄金拼图。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放回去。
“我准备在成为律师之外,开一些小吃店。”
伊森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住了。
他的眉毛没有动,嘴角没有动,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了林晨好几秒,然后他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那是他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时的本能反应。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又放回去。
“小吃店?”
林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伊森脸上:
“从你的慈善活动学到的,对贫困的人每天免费提供热的食物,包括小孩。”
伊森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又停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你让我没想到”的细微反应。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靠在窗框上。
窗框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这需要不少钱吧。”
林晨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片落叶上,叶子已经干枯了,边缘卷曲起来,像一只蜷缩的昆虫。
“是啊。所以需要赞助。”
伊森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着林晨,像是在看一幅他需要花时间理解的画。
他的手指在抱着的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开口: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威廉·沃伦的想法?”
林晨的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落在伊森脸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林晨衣领的边缘。
“威廉·沃伦。”
伊森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猜到、但听到时仍然需要消化的答案。
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重新插回裤兜里。
“我明白了。看来你和我需要走向完全不同的路。”
林晨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目光从伊森脸上移开,重新落在窗外的草坪上。
那几个学生还在那里,阳光还在那里,树叶的影子还在随风晃动。
一个学生从草地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财团继承人并不亚于议员。”
林晨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天然掌握金色的力量。”
他顿了顿。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吹动了窗台上那片干枯的落叶。
叶子翻滚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
“艾玛,公益,为穷人发声,推动法案,在家族的配合下,她天然掌握灰色的力量。”
他又顿了顿。
这一次停顿比刚才长一些。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但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上。
“而为了跟上你们的脚步,我能选择的,只有血色的力量。”
他转过头,看着伊森。
“贫民区最不缺的就是一无所有的人和枪了。”
伊森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好几秒。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又合上。
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他的右手在裤兜里动了一下,手指在布料下捏紧又松开。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沙哑:
“听艾玛说,你好不容易上的耶鲁。这个世界第一的法学院。你的未来将一片坦途,不是吗?”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住了。
“伊森,沃伦家族已经丢失了血色。或者说,血色的信任。”
他停了一下。
窗外的风停了,树叶停止了晃动,整个世界像是安静了一秒。
“理查德正在重建。而你和艾玛的未来,需要这块力量保驾护航,不是吗?”
伊森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一下,捏紧了又松开。
他的目光从林晨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草坪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回来。
“你就甘心?”
林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伊森,上帝需要武器,不是吗?”
伊森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感叹什么。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在驱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
“威廉,如果你去创建新的教派,说不定会成为新的教宗。”
林晨的目光在伊森脸上扫过,然后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上:
“在贫民区建立功德教,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伊森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重新插回裤兜里。
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些,像是在某个决定做出之后,身体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开口:
“那算我一份投资。”
他顿了顿。
“加上贴牌项目还有玻璃匠。这是我们第三个合作意向了。”
林晨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侧垂了一下,然后抬起来。
“当然,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伊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
林晨看着那只手,停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两只手在午后的阳光中握在一起,持续了两秒,然后松开。
没有多余的摇晃,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确认,干脆利落,像两个人在一张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们刚才握过的手上,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
窗外的风继续吹进来,吹动了窗台上的几片落叶。
落叶在窗台上翻滚了几下,然后从窗台的边缘跌落下去,消失在窗外的空气中。
远处,食堂里的喧嚣声还在继续——餐盘的碰撞声、人们的交谈声、咖啡机的蒸汽声——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在他们身后流淌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