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把财务状况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数字上扫了一遍,然后把整份资料合上,手指在封面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那份资料我看完了。”林晨说。
“嗯。”
“去找个人问问他前妻或者孩子,问问当年的项目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龙哥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你确定吗”的试探:
“你怀疑他的办公室裁撤与十年前的项目有关?”
林晨的目光落在桌面那叠资料的封面上。
弗林的照片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那双直视镜头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以他的论文发表记录,不可能在求职路上这么坎坷。”林晨说,“我认为有人在搞他。”
“一个做研究的,怎么会有人搞他?”
龙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我得到的消息他就是个专心做研究的。不参与政治,不站队,不惹事。每天就是实验室、家里、超市三点一线。”
林晨的目光从资料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街道对面有一盏路灯,灯光在雾气中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光球。
“但国防部里面的人不一定。”
他顿了顿。
“找找。问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龙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了一些:“我明白了。我找人问问。”
林晨没有立刻挂断。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看来这次苏先生的胃口很大啊,两个都和军队有关。”
“那你觉得项目有风险吗?” 龙哥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林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子上那本法学院的教科书上。
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英文标题,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想办法接触他之前的学生。”林晨说,“看看他们的情况如何。”
他顿了顿。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一般都混得不太好。”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又刮了一下。
“把和教授关系好的,想办法先让苏先生吸收吧。他们可能才是突破口。”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大约过了四五秒,龙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我明白了。我继续找人调查。”
“辛苦龙哥了。”
“嗯。”
电话挂断了。
林晨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叠资料上,但没有在看它们。
他的视线穿过那叠资料,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桌子的边缘,落在那本法学院的教科书上,落在教科书旁边一个黑色的手表盒上。
他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手表——托马斯·沃伦送给他的那块。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看着它,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把盒子盖上,放回原处。
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本法学院的教科书上。
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英文标题——《宪法学:原理与实践》。
这是他这课程用书。
他翻了翻,看到书页上有他用笔做的批注,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他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泄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把教科书合上,推到一边,然后拿起那叠资料,站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把资料的一角浸湿,然后用力一撕。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撕了一下,又撕了一下,直到整份资料变成一堆碎片,散落在洗手池里。
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碎纸的一角。
火焰沿着纸张的边缘蔓延开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把燃烧的碎纸扔进马桶里,看着它们变成灰烬,漂浮在水面上。
然后他按下了冲水键。
水流旋转着涌入马桶,将灰烬卷进下水道,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水面恢复了平静,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晨关上卫生间的灯,走回书桌前,坐了下来。
窗外,那盏路灯还在雾气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远处传来一辆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的深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翻开那本法学院的教科书,找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晕。
远处传来一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减速,拐进了公寓楼后面的停车场。
林晨站在厨房里,面前的灶台上架着一口小锅,锅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他听到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像是穿着它的人在赶时间。
他伸手打开冰箱,拿出一把青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放在案板上切成段。
刀锋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均匀而稳定,咔,咔,咔。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门锁转动了两下,门被推开了。
陈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用脚后跟把门踢上,弯腰解开高跟鞋的搭扣,把鞋踢到鞋柜旁边,然后光着脚走了进来。
“回来了?” 林晨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嗯。”
陈蕊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锅里已经煮上了面条,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形成一团朦胧的雾。
林晨把切好的青菜丢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碗。
“今天怎么样?”他问。
陈蕊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林晨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然后把其中一碗端到餐桌上。
“第一天开车就遇到了麻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在向家长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