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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翻了几页，然后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站在唐人街的街角，穿着一件黑色的抓绒外套，拉链拉到胸口。
他认出了那个人。他自己。
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推回桌面中央。
纸张与桌面之间发出一声干燥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又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这些就是我们从战场回国后的日子，很多人无法融入。”
林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
文件的边角被他捏得微微发白。
“我查过资料。军队会让你们服用一些合成类精神药物来控制情绪。遇到伤病被送往医院的美军，也会被注射高强度的军用麻醉品。”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之间没有停顿，像一颗一颗钉子被敲进木板里。
“等你们退伍后，失去了获得这些军用麻醉品的渠道，会产生严重的戒断反应和应激。”
他顿了顿。
“很多情况下，军队医生为了避免麻烦，会称之为精神问题——把问题推到你本身的承受力不行。”
乔治的目光抬起来，落在林晨脸上。
他的眼球没有转动，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林晨，像是要把那句话钉在自己的脑海里。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见他脖颈上每一根肌肉的牵动。
“是的。在伊拉克，他们说美军是一支靠暴虐与残忍维持战斗力的军队，正常人类无法适应美军对暴力的滥用。”
林晨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纸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池。
“我的当事人想起诉医药公司和军队。想通过这个获取赔偿。”
乔治的目光落在文件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很确定，像是他已经想过这件事无数次，每一次都得到了同一个答案。
“打不赢的。他们的律师团早就想好了办法。”
林晨点了点头：
“是啊。沃森女士也是这么说的。”
他停了一下。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一些，把那盆绿萝的藤蔓吹得晃动起来，影子在墙上剧烈地抖动。
“但是——”
林晨的声音压低了，低到乔治不得不往前倾了倾身体才能听清，
“难道就看着这群人，因为找不到工作，因为吸毒问题，就这样毁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像四颗钉子，依次钉进桌面上。
“这不是上帝想看的事情。”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好几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咽下一口很苦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我把你当朋友。有话就直说吧。”
林晨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
然后他开口了。
“我有个项目想交给你。”
他顿了顿。
“这个项目需要你选择——军队，还是战友。”
乔治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三道竖纹：
“什么意思？”
林晨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龙哥。
龙哥把手中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头与烟灰缸底部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声，像蛇吐信子。
他没有立刻抬起头，而是盯着那缕缓缓升起的青烟看了两秒，然后才抬起目光，落在乔治脸上。
“乔治，我问你一个问题。”
乔治的目光落在龙哥脸上。
他的坐姿没有变，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些，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你为国家打仗，国家给了你什么？”
乔治没有说话。
龙哥继续说：
“你那些兄弟为国家卖命，国家给了他们什么？”
乔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是没有回答。
龙哥最后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有一条路，能让他们有饭吃、有房住、有工作干。能够把他们在军队学到的技能，正常地、合法地使用。”
他顿了顿。
“你会选择怎么处理？”
乔治的目光从龙哥脸上移开，落在林晨脸上，然后又移回龙哥脸上。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膝盖的动作。
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盆绿萝的藤蔓也停止了晃动。
“你想让他们去中国。”
龙哥没有否认。
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干脆，没有犹豫：
“乔治，你在唐人街这么多年。中国人的相处逻辑，你也知道。”
乔治的目光在龙哥脸上停了好几秒。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在龙哥的脸上来回刮着。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紧绷的、压抑着的平静：
“对方是什么人？”
“安保公司。部分兵工厂。”
龙哥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情，
“他们需要一些有经验的人和维修工人。可以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只是不能再吸毒了。”
乔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他们会帮忙戒毒？”
林晨点了点头：“中国禁毒，你也知道的。”
乔治的目光转向林晨：“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林晨的目光迎了上去。
他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因为他们是放错地方的人才，美国吸收了全世界的人才，但是忘记了，这群人也是人才，是全世界需要的人才。”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好几秒。
他的目光像一把游标卡尺，在林晨的脸上来回测量着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叠文件。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划过纸张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看了看龙哥，又看了看林晨。
他点了点头。
“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