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笑,没有放松,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好。但是谨记一条——你只是为他们提供工作的信息。也就是个中介。合规流程我会走通。”
乔治点了点头:“我清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光带从地板爬上了墙壁,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明亮的三角形。
那盆绿萝的藤蔓在气流中又晃动了一下。
乔治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的事情:
“龙哥,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吗?”
龙哥摇了摇头。
乔治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文件上,但没有在看它们。
他的视线穿过那叠文件,穿过桌面,穿过地板,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的队友钱德勒。一个很年轻的人,他只想好好拿着退伍费,回到乡村,好好过日子。但是他在伊拉克的第二年自杀了。”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一条没有波纹的河面。
但正因为太平了,反而让人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他离开前对我们说了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为什么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我们是侵略者?我们不是来保护他们安全的吗?’”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在墙面上缓慢地爬行,那盆绿萝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光线的移动而缓缓变形。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乔治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林晨脸上。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泪光。
他的目光像两块烧过的炭,没有了火焰,但还有余温。
“我们只想好好地过好生活。可是那些政客把我们当垃圾一样给丢了。最后告诉我们‘国家不欠你们的,钱已经给你们了。’”
林晨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乔治,目光平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缓慢地爬行,那盆绿萝的藤蔓在通风口的气流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乔治没有动。
他坐在椅上,背脊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林晨脸上。
他的目光不像刚才那样带着愤怒或悲伤,而是一种更平静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已经做出了决定,但在执行之前,还想确认最后一件事。
“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晨点了点头。
乔治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一个耶鲁的法学生,未来一片光明。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
“这种事情对你来说,有可能让你所有的努力直接失败。”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乔治脸上,但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像是在看乔治身后的那面墙,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龙哥。
“龙哥,有烟吗?”
龙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去。
林晨接过来,叼在嘴上,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打火机的齿轮转动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火苗窜起来,点燃了烟头。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唇间溢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然后被通风口的气流扯散。
他吐出一口烟,开口了。
“你知道在中国,一般情况下,成绩好的学生都会入党。”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而我刚好属于成绩好的那一片。”
他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缓缓呼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模糊的白色雾团。
“我从小家庭环境并不好。靠着邻里接济,还有政府的补贴才上的大学。”
乔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没有移开。
龙哥也抽了一口烟。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桌面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消散了。
林晨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烟头燃烧时发出的橘红色光芒。
“这并不是说明中国完美。中国也有自己的问题,很多问题。”
他顿了顿,
“入党的很多东西我都忘记了。但是有句话我一直没有忘记。”
他的目光从烟头上抬起来,落在乔治脸上。
“‘世界各国的劳动人民就应该团结起来,在尊重科学发展规律的前提下,逐步消灭掉各个国家的剥削制度和剥削阶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中国人和美国人不是敌人。中国和美国也不是敌人。”
他把烟送进嘴里,又吸了一口。
“我是黄皮肤,你是白皮肤。我们既然可以成为朋友,其他人为什么不行?”
他吐出烟,看着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让朋友过上更好的生活,不是应该的吗?”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好几秒。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开口:
“林,这就是你捐赠物资,还有持续做义工,去学校上课的理由吗?”
林晨摇了摇头。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烟灰与烟灰缸底部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声。
“我父亲和我说过,陌生人只是还没认识的朋友。而朋友之间释放善意是必须的。”
他顿了顿。
“保罗伤害了我的朋友,所以我出手了。而那些善良的人缺少衣服和食物,而我刚好有资源,所以我资助了。”
他又顿了顿。
“当然我也期望未来我掉落下来的时候,也有朋友愿意帮助我。就像你和劳伦斯去耶鲁帮助我一样。”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好几秒。
“就这么简单?” 乔治问到。
林晨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烟叼在嘴上,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
“是啊。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就这么简单。”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一个他本以为会很复杂、结果却很简单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耶鲁的高材生会用多么复杂的理由来说服我,原来就这么简单。”
林晨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头与烟灰缸底部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声,然后熄灭了。
他抬起头,看着乔治:
“乔治,你是知道我刚来美国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乔治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靠着唐人街的帮助一点一点地活下来的。能上耶鲁也是靠着朋友的帮忙。不是吗?”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干脆,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得出的结论:
“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
“告诉我具体的目标吧。”